第十九章 潮汐焚船
进去,落地时膝盖微屈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矮身躲在一只翻倒的木桶后面,等甲板上那两个水手的注意力集中在缆绳上的时候才无声地朝铁钩的方向移了数步。
林锋在刘疤翻上甲板的同一时间从侧舷攀了上去。他落地的位置在铁钩右后方大约六步处。铁钩正侧身挥刀指向那个砍缆绳的水手,嘴里在吼着什么命令,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船尾的逃生通道上,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已经登了船。
林锋没有喊话,也没有警告。他在铁钩转身的那个间隙里从矮身姿态弹起来,左手的匕首柄朝铁钩持刀的右手腕关节处精准地撞击下去。与此同时右手的短矛从下方探出,矛尖点在了铁钩腰腹侧面的软肋位置——只在衣料上触碰了一下,没有刺进去。
铁钩整个人猛地一震。弯刀从手中滑脱,“当“一声落在甲板木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根短矛的尖头,然后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来看到站在他侧后方不到一步距离的林锋。火光照在那张脸上,粗糙黝黑的面皮上横亘着好几道深浅交错的旧疤,下颚浓密的胡茬在火光中泛着深褐色的光泽。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在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惊愕、暴怒、不甘和某种被堵在喉咙里的东西之间的反复交替。
“你——“铁钩挤出了一个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你的人已经没了。船已经烧了。你现在转身看看炮台的方向。“林锋的短矛没有移开位置,语速平而缓,“炮台已经废了,你的船也保不住了。你剩下的人要么在救火要么在跳水。主岛上还有几个人我不清楚,但你现在手里已经没有任何能调度的人了。“
铁钩没有转身。但他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身旁那两个砍缆绳的水手已经被刘疤和周大虎用缴获的弯刀从后方逼近了一步,刀刃横在了他们的脖颈侧面,两人瞬间僵住不敢动弹。
甲板上的火焰从船尾方向正在向船中段推进。浓烟开始蔓延到甲板中部的区域,把火光的亮度压成了一片忽明忽暗的跳动光圈。铁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两只手都悬垂在身侧,除了紧握成拳之外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他的目光从林锋脸上移到自己那柄掉在甲板上的弯刀上,又移回林锋脸上。
“你拿走了炮台还烧了我的船,“他的声音粗哑低沉,“你就不怕我岛上剩下的人找你——“
“你岛上剩下的人现在正在往山里跑。“林锋打断了他,“他们看到炮台塌了、船烧了、总头目被拿住了,你觉得他们现在第一反应是来救你还是各自逃命?“
铁钩那几道疤痕横亘的面皮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扭曲。他的嘴唇张合了一回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的双手从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十指垂落在身体两侧,像两根失去了支撑的缆绳。
“刘疤。“林锋偏过头低声唤了一句,“搜他身上有没有武器。把他绑在船尾的系缆桩上,等火灭了再押下船。“
刘疤走过来的时候铁钩的视线跟他短暂地对了一瞬。刘疤脸上那道斜贯眉骨的旧疤跟铁钩脸上那些交错的伤痕在火光中交叠了一拍,像某种无声的镜像。铁钩没有说话,没有挣扎,任由刘疤把他两只手腕反剪到背后用麻绳捆了几圈,系在了船尾那根还保留着的粗系缆桩上。
主战船上的火势在失去了人员维护之后继续蔓延。但它已经不再需要被“保住“了——锚地里的六七条船此刻有将近一半已经烧成了焦黑色的水上骨架,剩下的几条也正在不同程度的燃烧和渗水。船队本身已经基本摧毁了。南坡的小船队从火场的间隙中把那些跳水的铁钩旗人员逐一捞上了船,用绳索绑了手堆在船舱里。
大火烧到了后半夜才逐渐减弱。锚地水面上的火焰随着船体逐渐沉没而一根接一根地熄灭,最后只剩几根半截的桅杆尖还露出水面,顶端还在缓慢地冒着青白色的余烟。被烧透的船体残骸在退潮的水面上漂移着,相互碰撞发出低沉的空响。
天亮的时候,锚地的情况终于清晰起来。六七条船中完全焚毁了四条,两条半边烧毁但主体结构尚存,铁钩座船那条最大的双桅战船船尾被烧穿了一个大洞但船体大部保留了下来。锚地岸上的石屋和木棚没有被波及,铁钩旗的陆上物资储存完好——淡水、干粮、工具、部分武器和维修材料全部堆存在那几个石屋里,此刻已经全部落入了林锋的控制范围。
整个锚地被控制住之后,南坡方面的人员开始登岸做全面清点。被俘虏的铁钩旗人员加上从各条船上救下来的跳水者,一共有三十多人,全部临时安置在锚地南端一片平地上由赵铁柱带人看守。铁钩本人被绑在主岛中心那间最大的石屋里,由周大虎带两个人轮流监守。
林锋站在锚地北端那处炮台遗址下方,仰头看了看那两门已经哑了的铁炮在晨光中的轮廓。炮身被夜露打湿了,铁灰色的表面泛着一层细细的水光。炮弹和火药已经被清空了,但只要补充弹药和炮手,这两门铁炮依然是可以正常使用的。他让人用防水油布把炮身盖了起来,贴上了“南坡资产·后续处理“的封条。
苏眉在主岛中心的石屋里翻出了铁钩旗的全部物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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