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理会为首黑袍人的喊话。阵枢青光在他掌心猛然一沉，探丝由细变粗，顺着古阵纹路强行扎入阵眼。

    浊涌翻涌的势头被他硬生生按下去一截。

    但也就按下去一截。古阵的暗金阵纹还在发亮，那种地脉深处传上来的嗡鸣闷沉沉的，像一头被惊了的巨兽，按住了头，尾巴还在甩。

    “纪临，阵旗别管困人了，封浊涌！渊底那几个翻涌最凶的阵眼，能钉几个钉几个！”林野一边维持阵枢探丝，一边急声改令。

    纪临二话不说，双手一翻，原本围向黑袍修士的阵旗尽数调转方向，噗噗噗钉入渊壁黑石。困阵灵光瞬间化为封镇之力，顺着石壁往下压，三面阵旗堪堪封住三处正在冒浊息的阵眼缺口。第四面阵旗还没落位，一道阴浊掌力横里劈来，把阵旗打得偏了半尺，钉进了一块废石里。

    出手的是个黑袍修士，掌风没停，紧跟着又朝纪临后心拍了一记。苏衍从斜刺里杀回来，剑虹截住掌力，两人在暗流里硬碰硬换了一招，炸开的水波把旁边一块嶙峋黑石崩成了碎渣。

    “你钉阵，我拦人！”苏衍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剑势陡然加快，一个人把两个黑袍修士圈进了剑光里。

    纪临趁机补上第四面阵旗。封镇之力一合，渊底往上翻的浊涌又被压回去两成。

    为首黑袍人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林野反应这么快，阵枢上手就直接压阵眼，半点犹豫都没有。

    “你压得住阵眼，压不住地脉。”黑袍人冷声道，抬手又是一道阴浊道力朝阵眼打去，“地脉压力只会越积越高，你封得越死，最后炸得越狠！”

    林野没抬头，阵枢道纹疯狂流转，青金光芒在黑水里照出一小片亮域。他嘴上回了一句：“那你说怎么办？放任浊涌冲上去，沿海三千里跟着遭殃，你负得起这个责？”

    黑袍人一滞。他确实负不起。守土旧族一脉的初衷就是护住九州地脉安稳，浊涌失控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只是想借古阵彻底开启时引出的地脉本源突破修行，浊涌是附带风险，他们觉得自己有办法兜底。

    但现在林野把阵眼一压，浊涌没按原定节奏往上走，反而在阵眼下方越积越厚。黑袍人自己那套引流方案是按古阵自然复苏的节奏设计的，现在节奏被林野打乱了，他反而有点进退两难。

    秦霜一直在观察对方的神色，这时忽然开口：“你们那套引渠方案，是按古阵自然复苏推演的。现在阵眼被强行压制，浊涌压力分布已经变了，原来的节点还准不准？”

    黑袍人沉默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

    秦霜看出来了，直接点破：“你们的推演失效了，对不对？现在就算把阵枢给你，你也开不了那个引渠了。”

    为首黑袍人面色阴沉，忽然一挥手：“撤！”

    五道黑袍身影同时朝渊壁暗洞退去，退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苏衍提剑想追，林野喊住了他：“别追，先把阵稳住。”

    苏衍硬生生刹住身形，剑尖还在滴溜溜打转。

    林野额角已经渗了汗。阵枢探丝深入阵眼之后他发现一个麻烦事——古阵的阵纹老化得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好几处关键节点蚀出了豁口，浊涌正从豁口往里灌，越灌越胀，他压得住主阵眼，压不住那些零碎的蚀口。

    “纪临，阵旗挪到豁口上去，先堵漏再压主阵眼。秦霜，帮我稳住探丝，我分一道神识进阵纹结构里看看到底烂了多少。”

    秦霜二话不说，护神灵光分出一缕裹住林野的阵枢探丝，替他扛住外界浊息侵蚀。林野分神入阵，越看眉头越紧。

    烂了三成。七成阵纹还能用，但三成蚀口如果不修，浊涌早晚从那些地方挤出去。修阵需要时间，堵漏只能治标，要真正稳住，得在古阵复苏到第九次亮起之前把蚀口全部补上——或者，按黑袍人说的那样，开引渠把浊涌导走。

    可黑袍人的方案现在确实失效了，浊涌压力分布变了，引渠节点全得重新算。

    林野收回探丝，吐出一口浊气。

    “走，上去。”他抬头朝海面方向看了一眼，“先回传讯台，把情况报给诸宗。方案得改——光封不行，得封疏结合。把诸宗阵道长老全部召来，重新推演引渠节点，同时调集封镇阵材，哪些蚀口能补的先补上。”

    苏衍收剑归鞘，皱眉道：“那群黑袍人就这么放跑了？”

    林野摇头：“他们跑不了。古阵在这儿，他们比我们还急。等我们重新算出引流节点，他们自己会找上门来——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靠他们自己那几个人，修不了这座阵。”

    四人朝海面浮升。身后渊底，暗金阵纹又亮了一次，这一回亮得有些发虚，阵纹边缘带着细碎的崩纹，像一张绷得太紧的旧网。

    林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补阵需要的核心材料，传讯台库存未必够。得让陆明翻古籍查替代方案，同时向诸宗征调。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