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寒意透过御水压符的灵光渗进来，那种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野没动，目光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对方身上的袍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在千丈深的海底居然一丝水光都没沾，黑袍下摆随暗流晃动，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等了很久？”林野语气平平的，手却已经背到了身后，指尖在袖中无声掐了个阵诀。

    黑袍人笑了一声，沙哑得像砂纸磨石：“不算久。从你们在沉星古殿封镜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九州会有人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看来林道友是个闲不住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苏衍的剑先动了。剑光在深海里劈出一道白浪，直取黑袍面门，速度快得旁边的海族使者都没反应过来。

    黑袍人没躲。剑光离他三尺时，身前忽然浮出一层暗金色阵纹，和苏衍的剑意硬碰了一记。闷响顺着海水传开，苏衍被震退半步，剑身嗡嗡颤鸣。

    “古阵的纹？”纪临瞳孔一缩，他认出来了，那层暗金阵纹的走法和渊底古阵同出一源，像是有人把渊底阵纹拓了下来，刻在了自己身上用。

    黑袍人掸了掸袖口：“别急。我来就是传个话——这座阵，你们封不住。地脉浊涌已经到了临界点，古阵复苏是地脉自身的意志，不是谁想压就能压下去的。”

    秦霜冷声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黑袍人歪了歪头，“先民渡墟之前，九州有一批人不同意把命运押在归墟彼岸，留下守土的。后来先民走了，他们没走。再后来……就没人记得他们了。”

    这话让林野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明不在，没人当场检索古籍，但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相关记载——先民远征之前，确实有一支分支主张留守九州、稳固地脉，后来在史册里被归入“守土旧族”，再往后就彻底没了音信。

    “你们是守土旧族的后人。”林野道。

    黑袍人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抬手朝渊底指了指：“下面那座阵，本来就是我们一脉世代看守的。古阵复苏不是坏事，浊涌需要疏导，堵不如泄。你们九州诸宗想的是怎么封，我们想的是怎么放——分歧就在这。”

    苏衍剑尖仍指着他：“放？浊涌泄出来沿海千里怎么办？”

    “所以需要疏导之法。”黑袍人语气不急不缓，“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古阵复苏到三成时，开一道引渠，把浊涌导向深海海沟，绕开沿岸。但这需要阵道高手配合，仅凭我们一脉做不到。”

    林野盯着他，识海深处那点空茫暗痕忽然轻轻跳了一下。他压住异样，开口：“你说得轻巧。引渠开在哪，怎么开，浊涌量多大，万一中途失控，谁来兜底？”

    黑袍人沉默了几息，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阵盘，抛向林野。阵盘穿过海水稳稳悬停，上面刻的正是渊底古阵的局部结构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引流节点和预计浊涌流量。

    “这些数据，我们推演了几代人。”黑袍人道，“你们可以带回去慢慢看。但时间不多——古阵每隔一个时辰亮一次，亮到第九次，浊涌就会自然冲顶。现在已经亮了四次。”

    林野接过阵盘扫了一眼，上面的推演手法确实老到，不是临时编得出来的。他收起阵盘，看着黑袍人：“你让我信你？”

    黑袍人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有点苦：“不用信我。信数据。信你们自己的阵道推演。三天后，我还在这个位置等答复。”

    说完，他转身走进渊壁暗洞，黑袍一闪就没了影。苏衍想追，被林野抬手拦下。

    “先回去。”林野把阵盘收入袖中，“这份东西是真是假，让诸宗阵道长老一起验。如果是真的……”

    他没说完后半句，但秦霜听懂了。

    如果真的，那就意味着九州诸宗刚刚在传讯台定下的“封禁沉星古殿”章程，和海眼这边“疏导浊涌”的方案，在根本思路上是两套东西。先民留下的守望之道，和守土旧族的疏导之法，到底哪条路更稳妥，或者两条路该怎么并行——这事比星墟的封印麻烦多了。

    四人调转方向，朝海面浮升。身后渊底，暗金阵纹又亮了一次，嗡鸣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林野没回头，但心里清楚得很：第五次了。三天，七十二个时辰，九次亮完之前，他得拿出个让诸宗都认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