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回头。浊龙压过来的那股腥臭道压已经贴到了后背，他后脊发凉，但手上的阵枢没松。阵隙正一寸一寸闭合，这时候撤手，刚才灌进去的青金道源全白费，古阵锁纹还会被浊龙一冲彻底崩散。

    他赌了一把。

    归序道纹在探丝末端骤然变阵，从剥离阴浊印记改成借力导引。浊龙带着万钧冲势撞上阵眼的那一瞬间，林野把阵枢往下一沉，以锁纹为渠，将那股爆炸般的浊力硬生生引进了古阵的废纹脉络里。

    浊龙炸了。

    暗金阵纹上腾起大团灰黑浊浪，废纹脉络被炸得碎石横飞，但主阵眼扛住了。林野胸口像被人擂了一锤，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可掌心的阵枢还亮着，锁纹还转着。

    阵隙闭合到只剩最后一道细缝。浊涌上冲的势头彻底被摁住了，灰黑水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沉下来，不再往上翻。

    黑袍首领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那一口浊元是动了根本的，喷出去就收不回来，右手的黑袍都被反噬之力震成了碎布条，露出底下枯瘦的手臂，皮肤上爬满了被浊力反噬的灰斑。他盯着阵眼上那个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废纹缺口，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拿废纹导流？你这是赌命！”

    林野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没跟他废话。阵枢一翻，锁纹彻底合拢，古阵嗡鸣声陡然降了一个调，闷沉沉的，像巨兽被重新按回了笼子里。渊底翻涌的浊涌被压回阵下，只剩几缕余浊从蚀口缝隙里渗出来，不成气候。

    苏衍趁势发力。黑袍首领没了浊元撑腰，道域薄了三分，剑虹扫过去直接割破了他的阴浊护体，剑尖点在他咽喉前半寸。

    “别动。”

    剩下三个黑袍修士也停了手。首领被制，古阵被锁，他们再打下去没意义。

    林野从渊底升上来，秦霜立刻掠到他身边，护神灵光探入他识海转了一圈，脸色不太好：“识海暗痕又深了，你方才借力导流那一下，浊力擦着灵台过去的。”

    “死不了。”林野抹了把嘴角，转头看向被剑抵着脖子的黑袍首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黑袍首领咬着牙，不说话。

    林野也不急，把阵枢往身前一悬：“你方才那套引渠方案，节点是按自然复苏推的。现在浊涌压力分布变了，但阵纹结构还在，蚀口位置我也摸清了。你要真想救你那一脉守了几万年的地脉，就把你们推演的原始数据全交出来，我们重新算引流节点。阵，我封得住；渠，也得有人开。两边配合，浊涌走海沟，地脉本源不动，你那一脉要修行突破，另想别的法子。”

    黑袍首领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没那么刺耳，带着点认栽的意思：“你倒是不贪。地脉本源摆在眼前，说不要就不要。”

    “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林野把阵枢收回掌心，“我识海旧伤还没好利索，再来个地脉本源灌体，你是想我当场炸灵台？”

    这话半真半假，但黑袍首领听进去了。他沉默片刻，朝身后一个黑袍修士抬了抬下巴：“把推演玉简给他。”

    那修士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三枚墨色玉简，抛给林野。林野接住扫了一眼，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浊涌流量、阵纹应力、节点坐标的推演记录，几代人的功夫全在里头了。

    “三天。”林野收好玉简，“三天后还在这儿碰头。你们出人，我们出阵材，把引渠节点重新定下来。古阵第九次亮起之前，必须把渠开出来。开不出来……”

    “开不出来，浊涌从蚀口挤出去，沿海照样遭殃。”黑袍首领接了他的话，揉了揉被反噬弄伤的手臂，“行。三天。”

    苏衍收剑退后，但目光还盯着那几人。黑袍修士们没再多话，架着受伤的同伴钻进渊壁暗洞，这回走得没那么利索，脚步带着几分狼狈。

    林野看他们走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身形晃了晃。秦霜一把扶住他，语气不太好：“逞能。”

    “真不是逞能。”林野把三枚墨色玉简塞进她手里，“废纹导流那条路，古阵本身的结构就撑着，我不过是顺着它的力走。这阵虽然老得掉渣，但底子厚实，扛得住一次浊龙。”

    纪临从后面飘上来，刚才被震飞那一下他气血到现在还没顺过来，脸色发白：“那要是浊龙再来一次呢？”

    林野看了他一眼：“那就得靠引渠了。回去把诸宗阵道长老全叫来，三天之内把节点算出来。还有——阵材不够，让陆明查古籍找替代方案，向诸宗征调封镇材料，有多少要多少。”

    四人朝海面浮升。这一回浮到半途，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渊底，暗金阵纹还亮着，但边缘那些崩纹被锁纹收拢之后稳了不少，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三天。七十二个时辰。古阵还剩五次亮起的机会。

    回到海面浮空平台，海族使者迎上来问情况，林野只说了句“暂时压住了”，便借平台的传讯阵直接给传讯台发回法音，把渊底情况、黑袍人的身份和引渠方案一并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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