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灰阜饵线


的‘至正二十七年’铁料,全都是壬辰旧臣体系的残余。李补不过是台前一个幌子,真正谋划这件事的人,恐怕从一开始就藏在朝鲜王廷或者京城的某个深宅大院里。”

    沈墨言脸色微变。“若真是如此,那钱敏便不只是朝鲜的暗线,而是壬辰旧臣体系安插在大明兵部的一颗棋子。他批红《天工开物》奏请、他经手火器图册、他知晓军器监新印样式——这些情报一旦汇入壬辰旧臣的密网,瓦剌、日本、对马岛全部能共享。”

    “所以灰阜这一局,收网要快,但根要挖深。”朱瞻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夜色里,远处西山方向隐隐传来几声闷响,不知是军器监夜试火药,还是夏雷初动。他背对着沈墨言,声音很平:“明日一早,你亲自去趟西山暗洞,把真勘合与假铜版按计划混放。我入宫请见皇爷爷,把壬辰旧臣这条线当面禀明。这一局,咱们不光要钓朝鲜的鱼,还要把鱼塘底下的暗渠全翻出来。”

    夜风穿堂而过,雁足灯“噗”地一暗,待灯焰重新亮起时,朱瞻均已转身走出书房,靛蓝短襟的下摆扫过门槛,沾着日间从广宁带回的、尚未拍净的黄土尘埃。院子里,周彪已备好马,两名锦衣卫力士无声地跟上来,靴声沉闷,踏碎了满地槐花影。

    远处更鼓敲过三响。德胜门方向,一骑快马正飞驰出城,马上骑士背上斜插一面三角小旗,旗上绣着一枚五瓣莲纹——正是朱瞻均故意放出去的那则假消息,正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往辽东方向疾驰而去。

    而京城之内,兵部武库司的某间值房里,一个四十来岁、面白微须的官员正就着烛火,将一张巴掌大的薄纸卷成细筒,塞进一枚掏空的蜡丸。蜡丸封好,他仔细地把它放进案头那方雕着云纹的端砚底部暗格里。暗格合拢,砚台归位,一切如常。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头顶的房梁暗处,一双眼睛已经静静注视了半个时辰。那眼睛的主人腰间别着一枚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铜牌,牌面上刻的编号,恰是纪纲亲笔赐下的“暗”字第三十七号。

    钟声再响,夜色深处的京城,无数暗线如蛛丝般纵横交错,而蛛网正中的那只手,刚刚在武英殿的御案上,轻轻落下了一枚黑白分明的棋子。

    三日后,西山暗洞“试印”如期举行。魏承祖捧着那道敕书与真关防印信,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出了德胜门。车帘低垂,车轮碾过石桥时发出沉闷的咕隆声。而在马车身后百步之外,一架不起眼的独轮车上,堆着几筐炭,推车的汉子腰间缠着一条汗巾,汗巾的一角上,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朵极小的五瓣莲。

    晨雾未散,铃铛声碎,三路人马各怀心思,朝着西山方向缓缓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