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7章 血色清党与闽北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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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十六年(1927年)四月十二日,上海。

    凌晨四更,黄浦江上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层浸了水的裹尸布,沉沉地压在租界与华界交界的弄堂上空。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僻巷里,沈砚之站在"振华商行"二楼窗口,手指捏着一份刚从秘密交通站送来的《申报》号外——

    "青红帮武装流氓冒充工人,袭击上海总工会!"

    铅字印在粗劣的报纸上,墨迹还没干透,蹭了他满手黑。

    窗外传来零星的枪声,从闸北方向传来,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放炮仗。但沈砚之知道那不是炮仗。那是实弹。是蒋介石的二十六军周凤岐部,以"调解工人内讧"为名,对上海总工会纠察队下手了。

    "师长。"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副官赵铁山推门进来,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一丝压不住的焦躁。

    "说。"沈砚之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外那条被雾气吞没的街道上。

    "程参谋从南京发来密电。蒋介石已下令,东南各省同时'清党'。白崇禧在上海,李济深在广州,李宗仁在广西,何应钦在南京——全部在今天动手。"

    赵铁山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师里……有三十一个跨党身份的同志。政治部的林主任、二团的李副团长、还有那些刚从黄埔分来的年轻军官——名单已经在军部了。"

    沈砚之的手指慢慢收紧,报纸被攥出了褶皱。

    三十一个人。

    他认识每一个人的名字。林主任是湖南人,去年冬天在南昌和士兵们一起修工事,冻裂了手也不肯歇。李副团长保定军校毕业,打孙传芳的时候左腿中了一枪,瘸了,但每次冲锋还是第一个跳出战壕。那些黄埔生——最大的不过二十四五岁,最小的刚满二十,眼睛里全是对革命的赤诚。

    "军长那边什么态度?"他问。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

    "何应钦的密令昨晚就到了。军长……军长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沈砚之闭上了眼睛。

    何应钦。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参谋长,蒋介石最信任的心腹。密令的内容他不用猜也知道——"凡有跨党嫌疑者,一律逮捕,抗拒者格杀勿论。"

    "师长。"赵铁山上前一步,"林主任他们……今早还在政治部印传单。他们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沈砚之转过身。

    他的脸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瘦削。四十二岁的人,鬓角已经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那双从山海关烽火里走出来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备马。"他说。

    "去哪?"

    "政治部。"

    ------

    上海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宝山路,平日里车水马龙,今日却像一条死蛇。

    沈砚之带着赵铁山和四个卫士骑马穿过街道,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边的店铺大半关着门,偶尔有几扇窗后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又飞快地缩回去。

    政治部设在宝山路一栋三层小楼里。沈砚之远远就看到楼前停了两辆卡车,车斗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不是他的兵,是军部直属特务营的人,穿的是清一色的灰布军装,领章上绣着"特"字。

    "站住!"卡车上的士兵端起了枪。

    沈砚之勒住缰绳,没有下马。

    "我是第二师师长沈砚之。让你们营长来见我。"

    士兵们面面相觑。沈砚之的名字在北伐军中如雷贯耳——汀泗桥、武昌城、南昌攻坚战,哪一场不是他带着人拿命拼下来的?特务营的兵虽然不归他管,但没人敢真的对他开枪。

    一个少校从楼里跑出来,满脸堆笑。

    "沈师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卑职特务营营长孙德胜,奉军部命令,前来——"

    "我知道你奉谁的命令。"沈砚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孙德胜胸口,"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动。"

    孙德胜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师长,这……卑职是奉何总参谋长密令行事。您看这——"

    "何应钦的密令我看了。"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在他面前晃了晃,"但我是第二师师长,政治部的林卓然是我师上校政治主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带不走他。"

    孙德胜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确实奉了密令,但密令里只说"逮捕跨党分子",没说具体怎么处理其他将领的部下。沈砚之是北伐名将,何应钦对他都礼让三分,自己一个小小的少校营长,哪敢跟他硬顶?

    "沈师长,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沈砚之下了马,把缰绳扔给赵铁山,大步走向小楼,"但今天,你带不走一个人。"

    他推开政治部的门。

    一楼大厅里,林卓然正站在一台油印机前,手里还拿着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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