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3章 宁汉裂痕深似海 孤臣寸心照汗青


在桌面上,"民国十三年,国共合作,北伐出师。那时候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打倒北洋军阀,统一中国。孙总理在世时说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现在北洋还没打完,吴佩孚缩在洛阳,张作霖还在北京,孙传芳在东北喘气——我们自己先打起来了。"

    他环视一圈。

    "南京那边动手杀工人、抓同志,这是自断臂膀。武汉这边呢,汪精卫优柔寡断,唐生智拥兵自重,财政靠苏联借款,军队里派系林立。两边都不是铁板一块。"

    "军长,那咱们——"钱伯安又开口。

    "我的意思是,枪口不能对着自己人。"沈砚之把茶杯放下,声音沉了下去,"工人纠察队是帮我们北伐打江浙的先锋,现在人家在前头流血,你在后头捅刀子,这种事我沈砚之干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长江的涛声。

    "可是军长,"参谋长周孝先犹豫着说,"如果不听南京的令,那就是抗命。抗命的部队在北洋时期是什么下场,大家都见过——"

    "我知道。"沈砚之打断他,"所以才要开这个会。不是我一个人拿主意,是咱们一起拿主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四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长江水汽和远处码头的柴油味。

    "方世昌。"

    "到!"

    "你明天一早回上海,想办法找到周恩来先生或者恽代英先生,告诉他们——沈砚之的部队,一兵一卒都不会用来打地下党。如果他们需要转移,我的防区可以借道。"

    方世昌眼眶一热,立正敬礼:"是!"

    "陆鸣皋。"

    "到!"

    "你回南京,想办法把消息传给程颂云将军。告诉他,如果他那边有难处,我可以派一个团到浦口接应。"

    "是!"

    沈砚之转过身,面对所有的人。

    "诸位,从今天起,我们这支部队,不东进,不西调。就守在武汉,守长江中游。南京的令,我拖。武汉的令,我磨。谁要是敢把枪口对准工人、对准学生、对准自己的同志——"

    他顿了顿,右手按在腰间的勃朗宁枪套上。

    "先问过我沈砚之手里的枪。"

    ------

    散会后已是深夜。

    沈砚之独自站在露台上,望着江面来往的船只灯火。赵德胜给他披上一件军大衣,他摆了摆手没接。

    "军长,您真不东进?"赵德胜站在他身后,小声问。

    "不进。"

    "那南京那边——"

    "南京那边会怎么对付我,我心里有数。"沈砚之的声音很轻,"从宣统三年在山海关举义旗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能善终。但有一条底线——不能让革命的刀砍在革命自己人脖子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赵德胜,你去办一件事。"

    "您说。"

    "明天派人去汉口日租界,找一家叫'福兴号'的杂货铺,找掌柜的,说'山海关的老朋友问安'。他会给你一个地址。你去那个地址,把这批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卷银票,"亲手交给收信人。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

    赵德胜接过信和银票,借着灯光看了一眼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小小的红印章,刻着"砚"字。

    "军长,这是给谁的?"

    "给林秋月。"

    赵德胜愣了一下。林秋月——那个北伐途中加入部队的女学生,后来去了汉口做地下联络工作,已经半年没消息了。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福兴号'的人知道。"沈砚之的声音低了下去,"她那边有几十个同志需要转移,走不了。这些银票能帮他们买船票。"

    赵德胜把信和银票贴身收好:"我亲自去。"

    "小心。汉口现在到处是密探,日本租界也不安全。"

    "明白。"

    赵德胜走后,露台上只剩沈砚之一个人。

    他靠着栏杆,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是宣统三年在山海关城楼上拍的,他穿着粗布短打,身边站着程振邦,两个人肩并肩,背后是"天下第一关"的匾额。

    程振邦已经不在了。武昌城下那一仗,他替沈砚之挡了三颗子弹。

    "振邦,"沈砚之对着照片轻声说,"你当年跟我说,革命就是要把这世道翻过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现在世道翻了一半,自己人先打起来了。你说,这算什么?"

    照片里程振邦的笑容沉默地望着他。

    ------

    四月十五日,武汉。

    沈砚之的部队正式宣布"驻防待命",既不东进配合南京,也不西调防备川军。这个决定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浑浊的江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南京方面连发三道电令,措辞从"着即"到"严令"再到"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