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3章 宁汉裂痕深似海 孤臣寸心照汗青
后通牒",一级比一级严厉。第四道电令下来时,措辞变成了"如再违抗,以叛军论处"。
武汉方面也不轻松。汪精卫的武汉国民政府内部已经分裂成三派——左派主张联共反蒋,右派主张分共自保,中间派主张和稀泥。唐生智的第八军虎视眈眈,几次暗示沈砚之"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砚之全部挡了回去。
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四月十八日,他以所部全体将士名义,通电全国:
"窃维我革命军北伐之初,志在打倒帝国主义及其工具北洋军阀,统一中华,实现三民主义。今北洋未灭,外患方殷,而同室操戈之祸已起。砚之愚见,以为革命阵营内部虽有政见分歧,然断不可诉诸武力,自毁长城。工人农民乃革命之本,若自断手足,何以对总理在天之灵?何以对阵亡将士之英魂?砚之谨率所部,恪守武汉防地,不偏不倚,惟以革命大局为念。如有以私怨加诸砚之及所部者,惟有以血相报,誓不低头。谨此电闻,伏惟鉴察。——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一军军长沈砚之,民国十六年四月十八日。"
通电一发,全国震动。
南京方面当天就下了第五道电令——撤职查办。
武汉方面则是一片沉默。汪精卫没有表态,但军委会的密令不再催他西调了。
沈砚之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通讯兵把通电的底稿贴上城墙,围观的士兵和百姓越聚越多。
一个年轻的士兵挤到前面,大声问:"军长,南京真要打咱们?"
沈砚之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
"可能。"他说。
"那咱们怎么办?"
沈砚之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
"怎么办?"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围过来的士兵和百姓,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咱们当兵的,扛枪是为了打敌人,不是打自己人。谁要是拿枪对着老百姓、对着工人兄弟、对着昨天还跟咱们一起冲锋的同志——那就是敌人。就这么简单。"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从几个人变成几十个人,从几十个人变成几百个人。阅马场上的声浪一直传到蛇山脚下,传到长江边上。
沈砚之转身走进指挥部,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通电全国容易,但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南京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武汉这边也未必靠得住。他的部队夹在中间,弹药、粮饷、被服全靠自己筹措。更要命的是,通电里那句"不偏不倚"——在两边眼里,不偏不倚就是两边都得罪。
但有些事,得罪人也得做。
他睁开眼,走到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若薇吾妹如晤:兄近日处境艰难,然心志未改。宁汉分裂,同室操戈,此非革命之福。兄已通电全国,表明立场。此后吉凶未卜,然求仁得仁,又何怨焉?你在后方主持医护与办学之事,务必小心。若武汉有变,速带学生转移至湖南,切记切记。兄砚之手书,四月十八日夜。"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在烛火上烤了烤封口。
"赵德胜!"
赵德胜推门进来。
"这封信,派人送去长沙,亲手交给我妹妹。路上小心,走水路,别走陆路。"
"是。"
赵德胜接过信,看了一眼沈砚之的脸——军长的眼窝比前些天又深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
"军长,您多少天没睡了?"
"记不清了。"
"您得歇歇。"
"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赵德胜没再劝,敬了个礼,带上门出去了。
沈砚之独自坐在灯下,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高又瘦。
窗外,长江水拍打着武昌岸边的石阶,一声一声,像心跳,像战鼓,像这个乱世里不肯停息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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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南京方面终于动了。
何应钦的第一军从安庆沿长江西进,前锋已抵黄梅。同时,西路军总指挥刘峙率部从信阳南下,直逼孝感。两路夹击,目标直指武汉东大门——黄冈。
沈砚之的部队被夹在中间。
他站在军事地图前,手指在黄冈和黄梅之间划了一条线。
"周孝先,"他对参谋长说,"黄冈城墙加固了多少?"
"东门和北门加固了,但西门还是土墙,扛不住重炮。"
"那就把西门外的民房拆了,腾出射界。另外,把炮兵营拉上去,在堵城方向设两个炮兵阵地,交叉火力封锁江面。"
"军长,咱们真要打?"周孝先犹豫着问,"打的是第一军啊——都是北伐的兄弟。"
"我知道是谁。"沈砚之的声音沉了下去,"但如果他们过了黄冈,武汉就门户洞开。到时候死的不是我们这些当兵的,是武汉三镇的老百姓,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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