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3章 宁汉裂痕深似海 孤臣寸心照汗青



  最新网址:wap.aixiashu.la

    民国十六年(1927年)四月的武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燥热。长江水涨,汉阳门码头终日泊满了挂着各色旗帜的军舰和商船,汽笛声昼夜不息,像是这座城市在不安中发出的喘息。

    沈砚之站在武昌阅马场总指挥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越过蛇山,望向江汉关方向。那里,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的旗帜仍在飘扬,但旗杆下的面孔,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军长,南京的电报。"

    副官赵德胜快步走上露台,将一封电文递到他手中。沈砚之没有拆,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火漆印——青天白日徽,旁边盖着"总司令行营"的朱红大印。

    他撕开封口,展开电文。

    "着沈砚之部即日抽调两个精锐团,沿津浦线东进,配合东路军总指挥白崇禧部,会攻南京。此令。——蒋中正,四月二日。"

    沈砚之看完,将电文折好,夹进袖中。

    "赵德胜。"

    "在!"

    "传令各团以上主官,今晚七点到指挥部开会。"

    "是!"赵德胜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军长,南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昨天程副军长的老部下从上海来,说闸北那边——"

    "晚上开会再说。"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德胜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

    赵德胜敬了个礼,快步下了楼。

    ------

    晚上七点,指挥部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长条桌两侧坐了十二个人——各团团长、参谋长、政治部主任,还有刚从上海、南京两地辗转赶来的两名联络参谋。

    沈砚之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份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三天前下发的密令,和南京方面今天送来的那封电报。

    他先让两名联络参谋汇报情况。

    上海来的联络参谋叫方世昌,三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带着明显的江浙口音,声音压得很低:

    "军长,上海的情况……比传言还要严重。四月十二日凌晨,二十六军周凤岐部突然动手,解除了闸北工人纠察队的武装。纠察队不肯交枪,双方发生冲突,死了不少人。我离开上海那天,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之间的铁门全部落锁,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兵,工人纠察队的旗帜全被拔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具体数字呢?"有人问。

    方世昌咽了口唾沫:"公开的说法是死伤三百多。但我亲眼看见闸北宝山路上有好几具尸体,没来得及收。工人纠察队的总指挥部——湖州会馆,被周凤岐的兵占了。"

    "南京呢?"沈砚之问另一个联络参谋。

    南京来的参谋叫陆鸣皋,是个瘦高个,军装领口敞着,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他是从下关码头混上煤船才逃出来的。

    "南京是四月十日动手的。先是把省党部和市党部的地下党员全抓了,然后查封了总工会。程颂云(程潜)将军的第六军被调离南京,换上了贺耀祖的第四十军。现在南京全城戒严,街上贴满了通缉令,头一个就是陈独秀,第二个是周恩来。"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是一张南京街头贴的布告,上面印着一列名字:

    "陈独秀、周恩来、恽代英、林祖涵、吴玉章……"

    沈砚之的目光扫过那张纸,停在最下面一行。

    "沈砚之"三个字赫然在列。

    他看了两秒,把布告推回桌子中间。

    "军长!"几个团长同时站了起来。

    "坐下。"沈砚之摆了摆手,"我还没死呢。"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政治部主任韩东野拿起那张布告,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南京来的密电,声音有些发颤:"军长,这是要赶尽杀绝的架势。南京方面把您列为'附逆**',悬赏两万大洋买您的人头。"

    "两万?"沈砚之笑了笑,"比我在北洋军那边的悬赏还少三万。"

    没人笑。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武汉划到南京,又从南京划到上海,最后停在徐州位置。

    "诸位,情况摆在这里了。南京方面四月二日就下了密令,要我部东进会攻南京。武汉这边呢——"他拿起武汉军委会的密令,"三天前下的令,要我部西进宜昌,防备川军杨森部东出。"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东进南京,西防杨森。南京要我打武汉的同志,武汉要我打南京的兵。两边都在拉拢我们,两边也都在防着我们。"

    "军长,咱们到底听谁的?"一团团长钱伯安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死水。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座位,慢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