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0章 血沃武昌城


几个小时后,其中许多人,就会变成城外乱葬岗上的一具尸体。但他不能说,只能把这份痛,死死压在心底。

    他抬起手,缓缓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他作为总指挥,给敢死队的最后一个礼。

    三、总攻:血与火的洗礼

    晚上八点整。

    武昌城外,突然亮如白昼。

    革命军的重炮开始怒吼。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夜空,发出凄厉的尖啸,然后狠狠砸在武昌城头。爆炸声此起彼伏,像一连串惊雷在耳边炸响。火光冲天而起,把城墙、城楼、甚至天上的云,都染成一片血红。

    城头上,北洋军的机枪工事被炸飞,沙袋、尸体、枪支被气浪抛向空中,像一场诡异的血雨。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打得晕头转向,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成了碎片。侥幸活着的,也大多被震聋了耳朵,趴在残垣断壁后,瑟瑟发抖。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炮火开始延伸射击,轰击城墙后的敌军纵深。与此同时,工兵营的爆破开始了。

    在宾阳门、通湘门、中和门三段城墙下,早已挖好的坑道里,工兵们点燃了***。几秒钟后,大地猛地一颤,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紧接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从地下喷涌而出,把城墙撕开一道道巨大的缺口。砖石、泥土、木料被抛上几十丈高,然后像山崩一样砸下来,在城下堆起一座座小山。

    “冲啊——!”

    随着冲锋号凄厉的响起,早已蓄势待发的革命军步兵,像决堤的洪水,从战壕里涌出,向城墙缺口发起了冲锋。

    沈砚之站在指挥所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见,敢死队冲在最前面。陈烈挥舞着大刀,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第一个冲进宾阳门的缺口。缺口处,砖石还在往下掉,烟尘弥漫,视线几乎为零。但敢死队员们没有停,他们踩着滚烫的砖石,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向城头冲去。

    城头上,幸存的北洋军反应过来,开始用机枪、手榴弹疯狂阻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扫来,手榴弹在冲锋的人群中爆炸,血肉横飞。敢死队员们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踩着他们的尸体冲上去,没有一丝犹豫。

    “机枪掩护!压制城头火力!”沈砚之对着电话吼,声音嘶哑。

    “炮兵延伸射击!别炸到自己人!”

    “预备队!预备队跟我上!”

    他扔下望远镜,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步向城下冲去。身边的警卫员想拦,被他一把推开:“闪开!我是总指挥,不是缩头乌龟!”

    程振邦在后面喊:“砚之!你疯了!回来!”

    沈砚之头也不回。他不能回去。他必须到最前面去,和士兵们在一起。只有站在他们身边,他才有资格命令他们冲锋,才有资格看着他们死去。

    他冲到宾阳门缺口下。这里已经是一片地狱。缺口处,尸体堆积如山,血顺着砖石缝隙往下流,像一条条红色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血腥味,呛得人几乎窒息。敢死队员们已经和守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枪声混成一片。

    沈砚之冲上缺口,一枪撂倒一个正要举刀砍向敢死队员的北洋军。枪口滚烫,灼烧着他的手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敌群中冲杀,驳壳枪“啪啪”作响,每一枪都精准地撂倒一个敌人。

    “总指挥!小心!”一个敢死队员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住沈砚之。几乎同时,一颗子弹打进那队员的胸膛,鲜血喷了沈砚之一脸。

    是那个湖南籍的小战士。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圆睁着,死不瞑目。

    沈砚之没有时间悲伤。他一把推开小战士的尸体,继续向前冲。他看见陈烈,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断了,用布条挂在脖子上,却仍然挥舞着大刀,砍翻一个又一个敌人。他看见赵大夯,那个湖北老兵,正用刺刀和敌人肉搏,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杀——!”沈砚之怒吼着,声音撕裂了夜空。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弹。只觉得身体像被火烧,像被刀割,像要散架。但他不能停,不能倒。他身后,是千千万万双眼睛,是程振邦,是敢死队,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是那些还在等着他们的百姓。

    突然,一声巨响,就在他身边不远处。是一颗手榴弹,不知是哪一方的,在人群中爆炸。气浪把他掀翻在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红。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左腿一软,跪倒在地。低头一看,小腿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汩汩而出。但他顾不上这些,只用手撑着地,想重新站起来。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他抬头,是程振邦。程振邦不知何时也冲了上来,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污,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站得很稳,像一座山。

    “走!”程振邦只说了一个字,用力把沈砚之拉起来,架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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