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0章 血沃武昌城
沈砚之想挣脱,却被程振邦死死按住:“别逞强!城快破了!你得活着!带着我们活着进去!”
沈砚之不再挣扎。他靠在程振邦肩上,看着前方。
前方,宾阳门的缺口处,敢死队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城头。是陈烈,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面被血浸透的旗帜,插在了城垛上。然后,他倒了下去,再也没起来。
“城破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城破了——!”千万人跟着喊。
喊声像海啸,像雷鸣,冲破了枪炮声,冲破了夜空,冲向武昌城,冲向整个中国。
沈砚之看着那面旗帜,看着城头上飘扬的红色,看着那些还在搏杀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腿上的伤不疼了,身上的疲惫消失了。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冲上眼眶,冲上喉咙。
他想起二十年前,山海关的雪夜,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砚之,记住,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战。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上没有奴役、没有压迫的日子。”
他做到了。他们做到了。
武昌城,破了。
四、黎明:血色的新生
10月10日,凌晨四点。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武昌城,宾阳门。
沈砚之站在城头上,身上、脸上、手上,全是血和泥。军装被撕成碎片,左腿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饱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松树。
程振邦站在他身边,左臂已经重新包扎,但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着沈砚之,看着这座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城池,眼神复杂。
城头上,到处是尸体。北洋军的,革命军的,横七竖八,叠压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血把城砖染成深褐色,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些幸存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搬运尸体,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沉,像在搬运自己的灵魂。
城下,是欢呼的人群。革命军士兵们,有的互相拥抱,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跪在地上,亲吻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他们赢了。他们用一个月的围困,用无数条生命,换来了这座城,换来了这场胜利。
远处,长江水滚滚东流,在晨光中泛着血色的波光。江面上,几艘悬挂着革命军旗帜的炮艇,正在缓缓行驶,汽笛长鸣,像在为死者哀悼,又像在为生者欢呼。
“砚之,”程振邦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欣慰,“我们赢了。”
沈砚之没说话。他只是望着东方,望着那轮即将升起的太阳。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边的云已经红了,像被血染过一样。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小战士,赵大夯,陈烈,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再也看不到这个黎明,看不到这座城被攻克,看不到革命胜利的这一天。但他们的血,已经渗进了这片土地,渗进了这座城,渗进了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
“振邦,”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们赢了城,但革命,还远没有结束。”
程振邦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武昌城破了,但中国还有多少座“武昌城”?还有多少军阀,多少列强,多少压迫和苦难?北伐,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程振邦点点头,目光变得坚定,“但只要我们还在,只要还有人像他们一样,愿意为这片土地流血,革命就不会停。总有一天,我们会看到,一个真正的新中国,在这片废墟上站起来。”
沈砚之转过头,看着程振邦。看着这张和他一起走过二十年风风雨雨的脸,看着这张脸上坚毅的神色。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
他伸出手,程振邦也伸出手。两只手,一只沾满血污,一只缠着绷带,紧紧握在一起。
“走吧,”沈砚之说,“进城。去看看我们打下的江山,去看看那些还在等着我们的百姓。”
两人并肩,向城内走去。
城门口,聚集着一些胆大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却闪着光。他们看着这两个浑身是血的军人,没有害怕,只有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碗水。碗是破的,水很浑浊,但老妇人的手很稳。
“长官,”她声音沙哑,像枯叶摩擦,“喝水。你们……流血了。”
沈砚之看着那碗水,看着老妇人浑浊却清澈的眼睛。他接过碗,没有犹豫,仰头喝下。水很凉,带着泥土的味道,却像一股清泉,流进他干涸的喉咙,流进他滚烫的心里。
他喝完,把碗还给老妇人,然后,对着她和所有百姓,缓缓鞠了一躬。
这不是总指挥对百姓的施舍,是一个革命者,对这片土地,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最深的敬意和承诺。
程振邦也鞠了一躬。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也纷纷放下武器,向着百姓,向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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