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0章 血沃武昌城


,没认出这是总指挥,只当是个长官,便低下头,继续缝补。

    “有。老婆孩子,在湖北孝感老家。”老兵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俺是种地的。去年闹灾,地里颗粒无收,老婆孩子快饿死了。俺听说革命军招兵,管饭,就来了。来了才知道,不光管饭,还教俺识字,教俺道理。俺懂了,俺不是为当兵吃粮,是为像俺这样的穷人有口饭吃,有块地种。”

    他缝好一个洞,用牙咬断线头,举起军装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长官,俺这身衣服,是革命军给的。俺穿着它,就得对得起它。等打下武昌,俺就回老家,把地种好,把娃养大,让他们也知道,俺爹是个革命军。”

    沈砚之看着他,看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军装,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他忽然想起自己,想起二十年前,在山海关外,自己也是个不甘被奴役的年轻人,也是为了“穷人有口饭吃”这句话,拿起了刀枪。

    二十年过去了。山海关的雪,云南的雾,四川的雨,湖南的风……他走过多少路,打过多少仗,见过多少死人?可眼前这个老兵,说的还是他当年想说的话。

    “老哥,”沈砚之声音有些哑,“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赵大夯。”老兵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打铁的夯。俺爹说,人得像夯一样,实诚,有力气,才能把地夯实,把日子过好。”

    “赵大夯。”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好名字。等打下武昌,我给你请功。”

    赵大夯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俺不要功。俺只要能活着回去,把地种好,把娃养大,就知足了。”

    沈砚之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壕沟尽头,是敢死队的集结地。

    三百名敢死队员,已经整装待发。他们大多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身上只穿单衣,外面套着用稻草编成的“避弹衣”——那是用浸了水的稻草捆成的,据说能挡子弹,其实不过是心理安慰。每个人腰里别着两枚手榴弹,手里握着大刀或长矛,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敢死队队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陈烈,是黄埔一期的学生。他看见沈砚之,立刻挺胸敬礼:“报告总指挥!敢死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这支队伍。他们大多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有的人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渴望。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他们站在这里,没有一个人退缩。

    “陈烈,”沈砚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是敢死队,不是送死队。你们的任务是,跟着工兵,炸开城墙缺口,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记住,活着,就是胜利。能回来一个,就是一个。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陈烈眼睛红了。他大声回答:“是!敢死队全体队员,誓与武昌城共存亡!”

    “共存亡?”沈砚之忽然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个敢死队员的脸,“我不要你们共存亡!我要你们活着!活着看到革命成功,活着看到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们死了,谁来建设这个国家?谁来照顾你们的爹娘妻儿?记住,你们不是去死,是去打开一条活路!一条让千千万万人活下去的路!”

    他的声音在壕沟里回荡,像惊雷滚过。敢死队员们愣住了,随即,许多人眼圈红了。他们不是不怕死,但他们更怕,自己死了,却什么也没改变。而沈砚之的话,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不是为了死,是为了让更多人活。

    “总指挥,”陈烈声音哽咽,“那……我们怎么回来?”

    “我会亲自在突破口接应你们。”沈砚之斩钉截铁,“只要我沈砚之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我们,一起进城,一起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还有一小撮家乡的泥土——那是他从山海关带出来的,一直带在身边。

    他把银元分给陈烈和几个敢死队骨干:“拿着。如果……如果有人回不来,就用这钱,替他给家里捎个信,说他是为革命死的,是英雄。”

    他又抓起那撮泥土,撒在敢死队脚下的土地上:“这是山海关的土。二十年前,我们就是从那里开始,要推翻满清,建立共和。今天,我们在这里,要推翻军阀,实现真正的共和。这土,和这里的土,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这片土地上的种。种下去,就要发芽,就要开花,就要结果!”

    敢死队员们看着那撮泥土,看着沈砚之,许多人流下了眼泪。他们不是为自己哭,是为这片土地,为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为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

    “总指挥,”陈烈举起右手,声音嘶哑却坚定,“敢死队全体,向您保证!不破武昌,誓不生还!但——我们一定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三百个声音汇成一声怒吼,像地底涌出的岩浆,冲破了压抑已久的沉默。

    沈砚之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年轻的、鲜活的生命。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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