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0章 血沃武昌城


,他们的目光,他们身上的硝烟味,都在诉说着同一个词:生死。

    “北洋军这次是下了死心。”程振邦压低声音,避开旁边的参谋,“守将刘玉春是条硬骨头,他放话,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城里的粮弹还能撑半个月,但士气……已经快到极限了。昨天夜里,有几个士兵想从城头缒下来投降,被他当众砍了头,挂在城垛上示众。”

    沈砚之的目光越过程振邦,望向城头。果然,在宾阳门右侧的城垛上,隐约可见几个黑影,在火把下晃荡——那是被处决的逃兵尸体,像一串风干的腊肉。

    “刘玉春想用恐怖稳住军心。”沈砚之声音冷得像冰,“但他忘了,恐怖只能压住人,压不住心。武昌城里的老百姓,还有他手下的士兵,心早就不在他那边了。”

    “问题是,我们等不起。”程振邦皱眉,“总司令(指蒋介石)催得紧,武汉三镇必须尽快拿下,打通南北。南边,吴佩孚的主力还在,如果武昌久攻不克,他缓过劲来,从河南、湖南调兵反扑,我们就被动了。北边,孙传芳的江浙联军也在蠢蠢欲动,随时可能西进……”

    他没说完,但沈砚之明白。北伐军虽然势如破竹,但根基未稳。武昌像一根钉子,钉在长江中游,不拔掉它,整个战局就难以展开。而时间,是革命军最缺的东西。

    “再拖下去,弟兄们耗不起,粮草也耗不起。”程振邦声音低下去,“昨天,第七团已经断粮了。士兵们挖野菜、煮皮带……今天早上,有个连长饿得晕倒,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子。”

    沈砚之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吧”的轻响。他想起三天前,一个湖南籍的小战士,才十六岁,饿得啃自己的皮带,被他撞见。那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说:“总指挥,我不饿,就是嘴里没味儿,嚼嚼皮子,心里踏实。”现在,那孩子已经躺在城外的乱葬岗上,肚子上被捅了个窟窿,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皮带。

    “传令下去,”沈砚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今晚,最后一次总攻。集中所有火炮,轰击宾阳门、通湘门、中和门三段城墙。工兵营把剩下的炸药全用上,挖地道,炸城墙。步兵预备队全部压上去,天亮前,必须拿下武昌城。”

    程振邦一怔:“全部压上去?那我们的预备队……”

    “没有预备队了。”沈砚之打断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程振邦的脸,“要么破城,要么战死。没有第三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振邦,从山海关到武昌,我们走了快二十年。这二十年,多少兄弟死在路上?今天,要么死在城下,要么踏着兄弟们的血,杀进去。我们不能再拖了。再拖,对不起那些已经躺下的,也对不起那些还在等着我们的。”

    程振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缓缓敬了一个军礼。这个礼,敬得极慢,极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程振邦遵命。”

    二、壕沟里的诀别

    下午四点,距离总攻还有四个小时。

    沈砚之离开指挥所,亲自到前沿壕沟去。

    壕沟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那是汗水、血水、粪便和腐烂物混合的味道。士兵们挤在狭窄的战壕里,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啃干硬的饼子,有的在闭目养神,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着,望着城头的方向。

    他们看见沈砚之,没有欢呼,没有骚动,只是默默地让开一条路。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有疲惫,有麻木,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仿佛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他下令,他们就能冲上去,把那座该死的城墙撕开。

    沈砚之慢慢走着,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不时停下来,和士兵们说话。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正用一块石头打磨刺刀。刀刃已经卷了,但他磨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发出“沙沙”的声音。沈砚之在他身边蹲下。

    “多大了?”他问。

    小战士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眼睛却亮得像星子:“十七。总指挥。”

    “哪儿人?”

    “湖南湘潭。家里有爹娘,还有个妹妹。”小战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俺爹说,革命军是穷人的队伍,跟着革命军,以后分田地,有饭吃。俺就来了。”

    沈砚之心里一酸。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刀磨得不错。”

    “那是!”小战士挺起胸膛,“等会儿冲上去,俺用这刀,捅穿北洋狗的肚子!”

    沈砚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看见一个老兵,正用针线缝补自己的军装。军装上全是破洞,有的洞还带着血迹。老兵的手指很粗,但缝补的动作却很灵巧,一针一线,像在绣花。

    “老哥,”沈砚之在他身边蹲下,“家里还有人吗?”

    老兵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布满皱纹,像风干的橘子皮。他看了沈砚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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