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暗夜惊雷,民国十六年


北。"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我是国民革命军的中将,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我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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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闸北,宝山路。

    沈砚之的车在距离工人纠察队总指挥部大约三百米的地方被拦住了。

    拦路的是一队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臂章上写着"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军"。他们架着两挺重机枪,枪口对着马路。

    沈砚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是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中将参议沈砚之。让你们长官来见我。"

    一个排长模样的军官走上前来,打量了他一眼。

    "沈将军,对不起,上面有命令,这条街戒严了,任何人不得通行。"

    "戒严?"沈砚之的声音冷了下来,"谁下的命令?"

    "白总指挥。"

    白崇禧。

    沈砚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路边的台阶上,站了上去,朝工人纠察队总指挥部的方向看去。

    指挥部所在的那个四合院,大门已经被撞开了。院子里传来喊叫声和枪托砸东西的声音。几名工人纠察队员被反绑着双手,押上了停在门口的卡车。

    他们的蓝布制服上全是血。有一个年轻人的脸上被打破了,血糊住了半边眼睛,但他依然昂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砚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冲过去。他想拔枪。他想带着自己的卫士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不能。

    他身边只有七个人。二十六军在闸北至少部署了两个团。他冲过去,不是救人,是送死。

    而且,他一旦动手,蒋介石就有了杀他的借口。

    他沈砚之可以死,但他手里的部队不能散。程远山的团,还有在武汉的其他旧部,是他在乱世中最后的资本,也是未来翻盘的唯一希望。

    他必须忍。

    沈砚之从台阶上走下来,转身回到车里。

    "走。"他说,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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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出去大约一百米,沈砚之让司机停了下来。

    他从车窗探出头,朝后面看。

    宝山路上,一队青帮的打手正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短褂,手里拿着斧头、铁棍和手枪,一边跑一边喊叫。

    在他们的前面,几个工人纠察队员正在拼命奔跑。其中一个跑得慢了,被一棍子打倒在地。打手们围上去,斧头举了起来——

    沈砚之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斧头落下的声音。

    不是真的听到了。是想象。是记忆。是他在战场上听过无数次的、刀锋切入骨肉的声音。

    他睁开眼,对司机说:

    "开车。"

    车启动了。宝山路的惨状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沈砚之靠在座椅上,仰起头,看着车顶。

    他的眼眶是干的。二十年征战,他已经学会了不在战场上流泪。

    但有一种东西,比眼泪更沉重。

    那是信仰的崩塌。

    他曾经以为,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中国就走上了正轨。他曾经以为,北伐战争打倒了北洋军阀,天下就太平了。他曾经以为,只要革命党人团结一心,中国就能像孙中山先生说的那样——"天下为公"。

    但现在他明白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不是温良恭俭让。革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而搏杀的双方,往往都穿着同样的军装,打着同样的旗帜。

    蒋介石要杀地下党人,不是因为地下党人是敌人,而是因为地下党的人太能干了。工人纠察队帮北伐军打下了上海,工会帮北伐军筹集了粮饷,农民协会帮北伐军提供了兵源。蒋介石需要他们的时候,称他们为同志。蒋介石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就把他们当绊脚石。

    这和他当年在山海关起义时想象的革命,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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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之回到公寓,已经是上午九点。

    客厅里坐着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程远山。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污的军装,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眼睛红得像兔子。

    "远山?你怎么来了?"

    程远山站起来,声音嘶哑:

    "叔,我带了一个营的兵,从南京赶过来的。路上听说上海出事了,我连夜赶过来——"

    "你的部队呢?"

    "在法租界外面等着。我不能带兵进城,白崇禧下了戒严令,二十六军见兵就拦。"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年轻人。

    程远山今年二十六岁。他叔叔程振邦牺牲的时候,他才二十三岁,接过了叔叔的团,在江西和浙江打了好几场硬仗,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他长得不像程振邦。程振邦粗犷豪爽,像一把开山大斧。程远山却瘦削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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