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暗夜惊雷,民国十六年
,蔡锷将军抱病登台,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拥护共和,我辈之责!"
他想起蔡锷将军病逝那年,蔡将军在弥留之际握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砚之,中国不亡,赖有后来人。"
他想起民国十五年,北伐誓师,他年近不惑,须发已见斑白,但站在誓师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热血沸腾的冬天。
二十年的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从山海关到南京,从南京到北京,从北京到云南,从云南到四川,从四川到两湖,从两湖到江西,从江西到上海。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见过无数的死人。清军的、北洋军的、孙传芳的、吴佩孚的。他亲手埋葬过战友,也亲手处决过叛徒。他见过胜利的欢呼,也见过失败的眼泪。
但他从未见过革命吞噬自己的同志。
蒋介石要杀的,不是北洋军阀。不是张作霖,不是孙传芳,不是吴佩孚。
他要杀的,是和他一起北伐的地下党人。是帮他打下江山的工人纠察队。是帮他发动群众的工会领袖。
这比任何一场败仗都让他感到寒心。
沈砚之掐灭了烟头,转身走向书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写了一行字:
"介石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不可相残。望三思。"
写完了,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没用的。
蒋介石不是袁世凯。袁世凯要的是皇位,蒋介石要的是权力。袁世凯可以谈判,蒋介石不会。
他了解蒋介石。当年在北京陆军部共事的时候,他就看透了这个人——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比谁都狠。这种人一旦认定了目标,六亲不认。
劝是劝不住的。
沈砚之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换了一支笔,开始写另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程振邦的侄子程远山的。程振邦三年前在武昌城下牺牲了,程远山接过了他叔叔的部队,现在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军的一个团长。
信的内容很简单:"远山,看好你的人。谁也不许动。"
写完,他封好信封,叫来副官,让他立刻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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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日,夜。
上海的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沈砚之的公寓里,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沈先生,我是老周。出事了——汪寿华同志,今晚在杜月笙公馆赴宴,被绑走了。"
沈砚之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听筒捏碎。
"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汪寿华同志进了杜公馆,就再没出来。杜月笙的人说'汪先生喝醉了,在楼上休息',但我们的同志守到十点,没有任何消息。"
"找人了吗?"
"找了。杜公馆周围的街道全被青帮的人封了,进不去。"
沈砚之沉默了三秒钟。
"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人——明天,最迟明天,蒋介石就要动手了。工人纠察队立刻疏散,武器能藏就藏,能埋就埋。能撤出上海的人,立刻撤。"
"沈先生,您呢?"
"我留下来。"
"太危险了——"
"我说了,我留下来。"沈砚之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国民革命军的将领,蒋介石要动手,总不能连我一起杀。我留在这里,至少能保住一些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白了。沈先生,您保重。"
"你也是。"
挂了电话,沈砚之走到窗前。
外面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灰色的纱幕,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远处公共租界的高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他想起了一句话——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不是诗句。是此刻上海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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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日凌晨四点。
枪声从闸北方向传来。
沈砚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披上外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枪声很密集,像炒豆子一样。中间夹杂着重机枪的连射声——那是正规军的火力,不是工人纠察队的步枪能比的。
他看到闸北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不是大火,而是零星的燃烧——可能是街垒,可能是房屋。
开始了。
沈砚之穿好衣服,走到楼下客厅。他的副官和几个卫士已经等在那里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愤怒。
"先生,怎么办?"副官问。
"去闸北。"
"太危险了——"
"去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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