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暗夜惊雷,民国十六年
,像一柄藏在鞘里的短剑。
但此刻,这柄短剑在颤抖。
"叔,"程远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在宝山路看到了。工人纠察队的人,被二十六军的人用绳子捆着,当街枪毙。还有青帮的打手,拿着斧头砍人——叔,那是我亲眼看到的!"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下说。"
程远山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叔,我们怎么办?"
沈砚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远山,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跟着我打仗,是为了什么?"
程远山放下手,愣了一下。
"为了革命。为了打倒军阀。为了——"
"为了什么?"沈砚之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是口号。我问的是你心里真正想的。"
程远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打仗。"沈砚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程远山的心上,"我打仗,是因为我小时候亲眼看到清兵在我家门口杀了我的邻居。我打仗,是因为我父亲死在八国联军的炮火里。我打仗,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孩子,再像我一样,在自己的国土上做亡国奴。"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封写给程远山的信——信已经送出去了,但桌上还留着一张草稿。
"看好你的人。谁也不许动。"
"远山,你看好你的人。"沈砚之把那张草稿推到程远山面前,"蒋介石今天杀地下党人,明天就可能杀我们。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活着?"
"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活着,才能等到真正的革命。"
程远山盯着那张草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砚之熟悉的、属于程家男人的眼神——
狠。
"叔,我听你的。"
"回去。带好你的人。谁也不许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程远山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叔,我叔叔当年跟你说过的那句话——'中国不亡,赖有后来人'。我现在明白了。"
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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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独自站在客厅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毛笔。
他写的是一首诗。
不是他写的。是谭嗣同的绝命诗。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十六个字。
他的手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滴血。
四一二。
民国十六年四月十二日。
这一天,中国革命的进程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蒋介石的南京,一半是武汉的革命政府。
一半是白色恐怖,一半是红色怒火。
而沈砚之站在中间,像一个被撕裂的人。
他知道,从这一天起,他的人生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不再是国民革命军的将领。
他不再是任何人的同志。
他将成为一个孤独的战士,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绝望中守护希望。
但那是以后的事。
此刻,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的血色黎明,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已经死去和即将死去的人的名字。
汪寿华。周主任。罗亦农。陈延年。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工人纠察队员。
那些在宝山路上被斧头砍倒的年轻人。
那些在雨中倒下的、再也看不到天亮的人。
沈砚之闭上眼睛。
"中国不亡,赖有后来人。"
他相信这句话。
他必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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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