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锁
令在松浦镇那边也被拖住了,暂时退不出来。北满的义勇军防线已经全线后撤,短期内不可能再组织起大规模攻势。松浦镇那边,马司令的部队和日军第十师团激战了两天两夜,初战占了上风,一度把日军压到了松花江南岸,但日军的援兵到了之后,战局就开始反转了。马司令现在被拖在那一带,进不去也撤不下来。”
萧羽峰问:“谁打的?”周队长说:“日方第十师团,师团长广濑寿助中将,旅团长平贺贞藏少将。但真正指挥那场伏击的,不是这两个人。”萧羽峰的目光抬起来:“那是谁?”周队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一个从奉天调过来的人,叫宫崎白山。我们以前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情报上说,此人熟悉整个东北山林,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沟谷都了如指掌,打伏击之前就已经把义勇军可能撤退的路线全部算死了。他先派小股部队吸引注意,等义勇军开始追击的时候,主力从反方向包抄,把整支队伍堵在了山谷里。义勇军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萧羽峰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山影上:“熟悉山林,能预判撤退路线——这个人不是在奉天长大的。他是从这一带出去的。他知道山会说话,知道风会带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广濑寿助打了那么多年仗,他靠的是兵力和装备。但这个宫崎白山靠的是别的东西。”
他站起来,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立刻派人去查这个宫崎白山的背景。查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对吉东的山林这么熟悉。”
傍晚扎营的时候,婉柔正蹲在灶台边,把煮好的干粮分给几个伤员。妞妞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枯草,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圈。云子蹲在井台边洗一摞粗瓷碗,小雯在把晾干的绷带卷起来收进布袋里。
婉柔把一碗热粥递给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轻声说了一句:“慢点喝,烫。”那个士兵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说谢谢,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喝粥。
林倩从板车那边走过来,在婉柔旁边蹲下,把一包干饼放在灶台边上:“最后一批了。明天补给再不到,就要断顿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早就习惯了的平淡。
婉柔低头看着那包干饼,伸手掂了掂,轻飘飘的:“周队长说补给还要两天才能到。可这两天的路不好走,如果绕道的话会更慢。”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站起来,“今天伤员多,有几个伤口发炎了,药用完了,只能用干净水冲洗再包扎。云子,你还有没有多余的布条?”
云子摇了摇头:“最后几卷都已经用完了,刚才那个腿伤的用的是拆了旧衣裳撕的布条。”
婉柔沉默了一下:“我去车上看看还有没有能拆的衣裳。”她转身朝板车走去,林倩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林倩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很轻。婉柔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截没有完全落下去的手上。林倩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像是用那个动作说了什么不需要用嘴说的话。婉柔没有抽开,只是把那只手腕翻过来,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绕了一下林倩的指尖,然后松开,继续往前走。林倩跟在她后面,没有再说什么。
夜幕降临时,营地边缘的哨兵传来一阵动静。有人从林子里跑出来,脚步急促而慌乱,踩在枯枝和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江大宝正蹲在火堆边上磨一把短刀,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几步跨到营地边缘,手里的短刀已经横在了身前。他压低声音喝道:“谁!站住!”
一个身影从林子的阴影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裳,脸上全是泥和汗,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没有停下来过。他看见江大宝手里的短刀,猛地刹住脚步,举起双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没有恶意!我是来找人的!”
婉柔正蹲在灶台边收拾最后几只碗,听见那声音猛地抬起头。她站起来,拨开前面的几个人,走了几步,火光落在她脸上,也落在对面那个人灰扑扑的轮廓上。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息,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的惊讶:“你……你不是我二哥的人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秦之江抬起头,目光落在婉柔脸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空了一层又猛地接住了。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声音还在发抖:“六小姐……真的是你?我是秦之江,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我、我到处跑,到处躲,我实在没地方去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前段时间在外面办差,本来办完了就该回去。可半路上碰到一个从奉天跑出来的兄弟,他跟我说——千万不能回去。赵副官全家都被关东军杀了,赵副官被抓走之后,他的老婆、孩子、还有所有和他有牵连的兄弟,全都被抓了,一个都没剩。我那些兄弟们……一个都没活下来。关东军正在到处抓我,城门都设了卡,到处都在搜人。我不敢回去,不敢去任何有人的地方,只能往北跑,听说你们在这片……”
婉柔站在那里,看着他瘦得脱了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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