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锁
挡?今天在司令部,板垣问我——辞了职,你拿什么护她?我想了很久,我答不出来。”
樱子看着他,看着他攥着信的指节泛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间那层压了很久的东西。由琪在他脚边动了动,用鼻尖碰了一下他的靴面。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着信的手指上:“可是白山大哥,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只想和你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哪怕日子苦一点,房子小一点,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姐姐走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最后想的是什么。可我有时候在想,她愿意去叶家做那些危险的事,不是因为她不怕,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人值得她去冒险。那个人是你。你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东西,她就觉得值了。”
宫崎白山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挣扎,也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笃定:“可我怕。怕有一天你也不在了。怕我赶回来的时候,你像玲儿一样躺在那里,我连一扇门都砸不开。”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樱子,我跟自己说好了——我不能再让那种事发生第二次。所以这副锁链,我得戴着。”
樱子的眼眶微微泛红,可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由琪蹲在两个人中间,仰着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然后把头枕在了他的靴面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跟由琪说话:“那你答应我——等北边的事情结束了,你要带我去看春天。不是奉天的春天,是那种……没有人打仗的春天。”
宫崎白山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他想起玲儿蹲在叶府后门石阶上低头闻野枣的样子——她咬第一口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那种光亮他再也没有在别处见过。眼前的樱子和她有着同一张脸,可眼底的东西不一样。玲儿的光是藏在深处的,像一截埋在灰烬底下还在烧的炭;樱子的光是浮在表面的,像清晨第一缕透过窗纸照进来的亮色。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我答应你。”
樱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轻,却像是暮色里突然亮起来的一小片光:“白山大哥,你觉不觉得,我其实一直在替姐姐活着?她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我替她做完。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我替她说完。你说我不是她,可我陪在你身边的时候,就像姐姐的影子落在你脚边了。我愿意当她的影子。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做她的影子。”她说完这句话,像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把由琪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梳理着它背上的毛。
宫崎白山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樱子低头梳理由琪毛发的侧脸,暮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你不是谁的影子。你是你自己。”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可你愿意留下,我很感激。”他把手里那封一直没拆的信放在桌上,由琪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又安静了。暮色在两个人之间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一块被水慢慢浸透的旧布,所有的颜色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地移动,分不出边界。
五月二十日,呼兰前线。
宫崎白山到达第十师团前线指挥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指挥部设在一座被征用的村舍里,门口堆着沙袋和铁丝网,旁边停着几辆蒙着帆布的军车。他走进屋内的光线有些暗,只有一盏油灯和一盏台灯亮着。长案旁边站着几个军官,面前摊着地图和文件,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烟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广濑寿助坐在主位上,平贺贞藏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宫崎白山走进去,在桌案前面站定,抬手敬礼:“第十师团报到,宫崎白山。”
广濑寿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估量一件刚到货的军需品:“你是从奉天调过来的?以前做过什么?”宫崎白山说:“早年跑过东北的山林,后来给关东军办过一些侦查和情报的差事。”广濑寿助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桌上那份最新的战报推了过去:“义勇军最近几天一直在四周袭扰我们的补给线和巡逻队,打完就跑,根本抓不住人。白天安静,入夜就开枪,天亮之前又撤了。我们已经试过正面追击两次,追出去十几里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旁边的平贺贞藏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这些杂碎就跟老鼠一样,钻了洞就不出来,出来咬一口又缩回去。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见过这么赖皮的打法。”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宫崎白山,目光里带着一种战场老兵对新来者天然的轻视,“从奉天过来的?你以前带过兵打过仗吗?”
宫崎白山说:“没有。”
平贺贞藏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帮上忙?纸上谈兵谁都会,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枪。”他的语气不算冲,可那种“你懂什么”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桌面上。
广濑寿助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转向宫崎白山:“你既然来了,就说说你的想法。”
宫崎白山走到桌案前面,看着那张被反复折叠过的地图。地图上的等高线和河流标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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