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赵铁生之死
她的中文蹩脚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有完全预料的东西:“白山大哥……他,他就是害死姐姐的人?”刘白山点了点头,樱子盯着赵铁生,盯着他那张被油灯照得惨白的脸,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眼睛里,一辈子都不忘掉。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一遍比一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潮湿的空气里:“八嘎……八嘎……八嘎……”
由琪在她怀里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声音。赵铁生缩在墙角,看着那张和宫玲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他手下说遇到鬼了,宫玲要来锁命了,一下全明白了,他又想起地牢里宫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和此刻这一眼一模一样——不是恨,是一种比恨更让人发冷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很深的水底,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她的嘴唇还在动,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从她嘴里滚落,连成一片低沉的、像是被碾碎了又拼起来的声响。
刘白山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抚过樱子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沉静:“樱子,这里有我就够了。这样的场面,你还是不要多看。”他侧首,对着身侧待命的关东军士兵沉声吩咐:“带樱子出去。”
士兵立刻躬身应下,上前轻声引导樱子离开。樱子没有再回头,泪珠不断坠落,一步一步跟着士兵走出地牢。由琪在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隔着她的肩头看了一眼牢房的方向,然后缩了回去。身后牢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地牢里所有晦暗与恩怨。
刘白山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赵铁生身上。他开口的声音穿透沉闷的空气:“玲儿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害死了她,还纵容旁人糟蹋她,今日我要让你百倍偿还。”他走到铁椅前面,低头看着他,“你刚才问我想要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要你亲眼看着她受过的所有苦,你自己也受一遍。”
赵铁生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白山侧过头,朝着门外沉声吩咐:“把人带上来。”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关东军士兵一左一右押着一名妇人走入,妇人怀里紧紧搂着年幼的孩儿,那孩子不过五六岁,正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发抖,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赵铁生看清来人的刹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双目猛地睁大,巨大的惊恐瞬间吞噬了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秀兰!小涛!刘白山……你想干什么?!不要动他们!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刘白山缓步上前,目光冷冷落在惊慌失措的母子身上,又转回赵铁生惨白的面孔:“我想干什么?”他低声重复一遍,语调带着刺骨的寒意,“当时玲儿承受的痛苦,我要让你的妻子亲身体会一遍。最重要的是,我要让你,亲眼听完这一切。”他侧过头,对旁边的士兵吩咐道:“把孩子捆到一旁柱子上,看好,不许伤他性命。”
士兵立刻上前,将哭喊的小男孩从母亲怀里拽出来,捆在墙角立柱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不停呼喊母亲:“娘!娘!我害怕!”赵铁生疯狂冲撞铁链,嘶吼着:“小涛!别怕!爹在这儿!”可他的声音被铁链的哗啦声和孩子尖锐的哭声搅得粉碎,什么也传达不过去。
刘白山抬了抬下巴,看向一旁待命的几名关东军士兵:“把所有人都叫来,地牢里、府邸的所有关东军士兵,全部聚集。这个女人,你们所有人好好‘伺候’。我去外间稍坐片刻,完事之后再来唤我。”
几名士兵眼中泛起贪婪,齐齐躬身:“多谢大尉!”刘白山不再多看,转身迈步走向门外。厚重的铁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下一刻,妇人惊恐绝望的尖叫声猛地炸开,撕裂审讯室死寂:“铁生!救我!铁生!救救我!”铁链疯狂晃动,赵铁生拼命挣扎,铁椅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目眦欲裂,嘶吼着怒骂:“刘白山!你这个畜生!混蛋!你不得好死!!”凄厉的哭喊、哀求不断从门内传出,其间夹杂布料被粗暴撕扯的脆响。一声声惨叫不断钻进耳朵,一模一样的绝望,复刻了当时宫玲遇害那一夜。赵铁生此刻听见的每一声哀嚎,正是当时宫玲无人听见的绝望。他的头撞在铁椅靠背上,一下又一下,额头渗出血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刘白山站在走廊,静静靠着墙壁。夜色笼罩长廊,他面无表情,没有人知晓他心底究竟是复仇得逞的快意,还是永无休止的空洞。他在那条长廊上站了很久,久到里面的声音从尖叫变成哭喊,从哭喊变成呜咽,最后变成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死寂。
片刻之后,铁门再度开启。几名士兵分立两侧,地上的秀兰无力瘫倒,衣衫破碎不堪,浑身遍布伤痕,奄奄一息。那破碎绝望的模样,与当时宫玲离世前的神情重合在一起。赵铁生双眼赤红,疯狂扭动身上锁链,不停嘶吼:“刘白山!你不得好死!我绝不会放过你!”
当时叶府地牢也传出过那一句“赵铁生你这个畜生!阴狠歹毒,你不得好死!”历史又一次重新上演了一遍。
秀兰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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