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传票
?我说,在。他就把铺子关了。”
关了铺子,不是来,是躲。
炜杰眼神冷下去。
果然,下午未时,顾家有了动静。不是抬灯,不是来人,是顾惟深让徒弟把寄名灯从祠堂西墙根的灯位上取走了。
寄名灯离位,等于顾家要断祠。
小满急得声音都变了:“他把他爹的灯摘了!他要跑?”
白志成也要动,被炜杰拦住。
“不是跑。”炜杰盯着西墙根空出来的灯位,“他是在试。试我们拦不拦,试账房动不动,也试他自己还有没有胆子把这盏灯摘下来。”
灯位空了,问心灯却平了。
小满看灯:“没人死。”
“但他摘灯,就是断我们的路。”白志成说,“开庭没有顾之的灯,司钉出不来,身子抬不上堂,顾惟深那张嘴就成了一张贱嘴,说什么都没凭据。”
炜杰缓缓坐下。
这一手比骂回来还毒。顾惟深不吵不闹,把他爹的灯摘了,就是把牌桌上最重的一张牌扣进袖子里。他不帮账房,也不帮炜杰,他先保他自己。
这就是供魂买命的人。
骨头早被二十六年的灯油泡软了。
小满急道:“那封信白写了?”
“没有。”炜杰说,“信里有一句话,他现在不敢碰,晚上一定会碰。”
“哪句?”
“连人,带身子。”
摘灯容易,抬身子难。顾惟深今天敢摘寄名灯,夜里就必须面对一件事:他爹的身子到底在哪儿,账房知道,炜杰知道,他自己却装了二十六年不知道。
装不下去,就会疯。
疯,就会来。
傍晚,祠堂外来了第二拨人。
不是账房,是俱乐部。
来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拄一根乌木杖,杖头包铜。进门不看炜杰,先看供桌上的问心灯,又看西墙根空了的灯位。
“顾家的灯摘了?”老头问。
炜杰没起身:“摘了。”
“摘了好。”老头说,“灯在祠堂,是债;摘回家,是祸。顾惟深总算做了回明白人。”
小满皱眉:“你是哪边的?”
老头笑了笑:“买寿的那边。”
白志成眼神一厉。
老头不慌:“别动刀。我今天不是来买命,是来卖一句话。明天堂上,账主一定先咬林世诚,再咬顾之,最后咬你这个挂号的小辈。它要的不是赢,是把堂口的水搅浑。水一浑,三页纸就是三张尿布。”
炜杰抬眼:“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明天别先翻林世月的案。”老头用杖尖点地,“先问账主一句话:民国三十六年,谁准它归位永祀祠堂?”
屋里静了。
这句话像一根钉,直直钉进桌面。
账主归位,是卷二最大的底。谁准的,谁就是“上面还有东家”的第一道门。
老头说完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顾惟深不会来。”
小满急问:“为什么?”
“因为他摘灯的时候,我在对街看着。他手没抖。”老头说,“手不抖的人,不是不怕,是早就选好了边。”
门合上,乌木杖声一下一下远了。
小满气得脸白:“他胡说!”
白志成却沉默了。
手不抖,比发火可怕。顾惟深要是哭、骂、砸东西,说明那封信扎进肉了;他要是平平静静摘灯关铺,说明他早在心里把爹卖过一回,如今只是再卖一回。
炜杰坐到天黑。
晚饭没人吃得下。小满把三页底稿又抄了一遍,抄到“留待后来人”,笔尖停了很久。
白志成擦刀。刀不长,白事街不留长刀,他就擦那把裁纸刀,擦得刃口发亮。
一更过,顾家的寄名灯没回位。
二更,林世诚染坊那边平安。
三更前,后墙头落下一只布鞋。
白志成先动的手。人还没翻墙进来,裁纸刀已经抵在墙影下。
墙外响起顾惟深的声音,哑得像被灯烟熏了二十六年:
“别杀我。”
白志成没收刀。
顾惟深一个人站在墙外,没徒弟,没灯,没行李。夜很黑,他脸更黑,两颊凹下去,像这几天被人抽干了。
炜杰开门。
顾惟深进来,第一眼就看西墙根空灯位。
他盯了很久,忽然说:“我把我爹的灯摘了。”
没人接话。
“我摘下来,擦干净,又放回去了。”他声音更低,“放在我家祖宗牌位后头。我想着,明天开庭,我不带它,谁也不欠。”
小满忍不住:“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顾惟深抬头。
他眼睛红得和林世诚白天一模一样。
“我来问一句。”他说,“我爹的身子,真在你们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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