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传票


    “别走正门。今天顾家门口一定有眼睛。”

    白志成点头:“我走棺材铺后巷。李志成早上要搬纸马,能遮一程。”

    他说的是街坊李志成,不是他自己。小满这两天已经能分清:白志成是白志成,冷脸,杀人手;李志成是李志成,街口扎纸的,嗓门大,见谁都笑。

    名字像,命不一样。

    白志成从后墙翻出去。雾还没散,人一下就没影了。

    屋里只剩炜杰和小满。

    问心灯的火苗忽然轻轻上蹿了一下。

    小满猛地站直。

    不是死事进门,是远处有事起。灯苗蹿得不凶,像有人在三条街外喊了一嗓子,气先到了。

    炜杰抓起褂子:“林家。”

    两人赶到林家染坊时,天刚亮。

    林世诚没死,也没跑。他坐在染坊门口的小马扎上,脚边放着一碗凉茶,茶没喝,漂着两片叶子。

    他看见炜杰,第一句话是:“传票到了?”

    炜杰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林世诚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昨晚有人往我门缝里塞了半张纸。没字,就一枚指印。我一看就知道,明天不是开庭,是开膛。”

    小满问:“谁塞的?”

    “不知道。”林世诚摇头,“知道也没用。这个时候给我看这个,不是吓我,是提醒我别乱说话。”

    他抬起眼。

    “炜杰,我问你一句实话。明天我要是死在堂上,我妹子那三页纸,还算不算数?”

    炜杰没立刻答。

    林世诚急了:“你别跟我打官腔。我活了五十三年,听够了圆话。我就问,死人嘴里吐出来的账,堂上认不认?”

    炜杰看着他:“认。”

    “凭什么?”

    “凭你不是一个人上堂。”炜杰说,“你妹子的三页纸是一路,顾之的身子和司钉是一路,白志成当年看见的是一路,我手里的挂号名册是一路。一路能断,四路一起,账房砍不过来。”

    林世诚听完,半天没动。

    染坊里挂着新洗的蓝布,水顺着布角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他忽然说:“我昨晚梦见世月了。”

    小满手指一紧。

    林世诚不看她,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她还穿那件青布衫,站在账桌后头,问我,哥,我的账你带没带。我说带了。她又问,哥,你怕不怕。我说怕。她就没再说话。”

    他抬起头,眼圈红得吓人。

    “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护住。死了八年,我总得替她站一回。”

    炜杰说:“那就记住三件事。明天堂上,谁吓你都别改口;谁递水都别喝;我让你闭嘴,你立刻闭嘴。”

    林世诚点头,点得很重。

    小满从怀里掏出那三页底稿的抄件,没递过去,只展开给他看末行。

    林世诚一个字一个字念:“此三页抄毕,明日寄地区。若寄不出,留待后来人。账在,理在。”

    念完,他忽然伸手,把抄件按在自己胸口。

    “够了。”他说,“有这行字,我明天就是死在堂口,也不算白死。”

    炜杰一把扣住他手腕:“别先把死字挂嘴上。我要你活着出堂。”

    林世诚惨笑:“名册保我到开庭,又不是保我出堂。”

    这句话戳破了。

    名册保命,保的是开庭前不被灭口。堂门一开,证人到堂,名册的庇护就到头。账房要在堂上杀他,名正言顺:翻供者死,诬账者死,乱堂者死,随便挑一个。

    所以真正的保命,不在名册。

    在把堂上的刀,先递到别人手里。

    回祠堂的路上,雾散了些。

    小满一路没说话,快到门口才开口:“哥,我们是不是把太多人押在明天了?”

    炜杰说:“是。”

    “要是输了呢?”

    “输了就没有后来人。”

    小满停下脚。

    炜杰也停下。

    她看着祠堂门环,黑纸已经取走,门环上还留着一点潮印,像被黑纸贴过的地方生了霉。

    “那顾惟深会来吗?”她问。

    炜杰没答。

    他不知道。顾惟深供父魂二十六年买命,这种人不惜命,惜的是最后一点体面。你给他台阶,他会装死;你把台阶抽了,他反而可能跳下来。

    中午前,白志成回来了。

    信送到了。没走顾家正门,从棺材铺后巷递到顾惟深药铺的捣药徒弟手里。徒弟以为是普通信,顾惟深拆到一半,手就停了。

    白志成学得很短:“他没说话,也没发火。就把信纸按在胸口,坐了半袋烟。然后问,谁让你来的。”

    “你怎么说?”

    “我说,死人。”

    小满吸了口凉气。

    白志成继续道:“他又问,我爹真在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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