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砖厂少年


节。

    刚从高温窑炉中推送出来的红砖,通体赤红滚烫,裹挟着窑火残留的滚滚热浪,温度高得惊人。整块砖身灼热发烫,周遭空气都被烤得燥热扭曲,隔着半米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气,若是徒手触碰片刻,瞬间便会灼烧肌肤、烫红皮肉、烫出水泡。常年搬砖的成年工人,都会戴上厚实的粗布手套防护,即便如此,搬久了依旧手掌发烫、指尖灼痛、手臂酸痛、浑身燥热乏力。

    可砖厂手套损耗极快,且需要自费购置,家境拮据的二叔舍不得花钱频繁更换,大多时候只能徒手搬砖。没有任何防护、没有任何缓冲,仅凭一双稚嫩单薄的少年手掌,硬生生接住一块块滚烫厚重、灼人刺骨的红砖,硬生生扛下这份远超年龄的皮肉煎熬。

    初上手劳作的那几日,是他肉身最煎熬、最痛苦、最磨人的炼狱时光,是少年皮肉筋骨经受的第一场残酷淬炼。

    盛夏烈日高悬头顶,灼灼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烤得头皮发烫、脖颈灼痛、浑身燥热。窑火的热浪滚滚扑面,里外双重高温裹挟,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在燥热灼人的牢笼之中,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滚烫干涩、呛人窒息。厚重粗糙的红砖,带着残留的窑火温度,一遍遍摩擦、挤压、碾压、拉扯着他稚嫩的掌心与指腹。

    不出半日,他原本只是略带粗糙、常年帮家里干农活、带着一层浅薄软茧的干净手掌,便彻底不堪重负。稚嫩的皮肉被坚硬滚烫的砖面反复摩擦挤压,迅速变得通红发烫、肿胀刺痛,钻心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整条手臂,浑身神经都紧绷发颤。紧接着,一个个饱满鲜红、透亮肿胀的血泡迅速浮出,密密麻麻、层层遍布,爬满掌心、指腹、指缝、指尖,错落交织,触目惊心。

    这些血泡娇嫩脆弱,却要承受最沉重的挤压摩擦。每搬动一块砖、每一次抬手发力、每一回握拳用力,坚硬粗糙的砖面都会狠狠碾压过饱满的血泡。不消片刻,最表层的血泡便被硬生生挤破、磨裂,温热的血水瞬间渗出,顺着掌心纹路蔓延流淌,一点点染红粗糙的红砖表面,浸透指尖皮肉、渗进指甲缝隙。

    流出的血水混着漫天飞扬的煤灰、黄土粉尘、淋漓滚烫的汗水,在掌心凝成一层黏腻厚重的污垢,死死糊住破损的伤口。每一次活动手指、每一次搬运动作,破损的伤口都会被反复拉扯、反复摩擦、反复刺激,撕裂般的钻心剧痛席卷全身,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手臂酸胀发软、浑身肌肉紧绷僵硬,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隐忍颤抖。

    烈日烤晒、窑火灼身、砖块碾压、伤口撕裂、汗水腌渍,多重痛苦层层叠加,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肉身。常人哪怕承受片刻这般痛楚,早已忍不住弃砖歇息、叫苦不迭、崩溃退缩,可二叔自始至终,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声**、没有一丝退缩、没有半点停歇。

    厂区里一同劳作的成年苦力,大多都是心地淳朴、见惯苦难的底层汉子,看着这般年纪轻轻、身形单薄的少年,日日承受这般非人的皮肉之苦,人人都于心不忍、心生怜惜。不少年长的工人屡屡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劝他歇息休整,语气满是心疼与规劝。

    有常年搬砖的老大哥放下手中的砖块,擦了擦满脸汗水,对着他沉声劝道:“孩子,快歇歇!你还小,骨头没长硬、皮肉没长厚、身子骨没定型,根本扛不住这么重的活、这么狠的累。别这么拼命,缓缓再干,慢慢攒力气,别小小年纪就把身子彻底累垮、熬出病根,这辈子都补不回来。”

    还有大婶看着他满手血泡、满身尘土、狼狈坚韧的模样,眼眶发酸,轻声劝慰:“娃啊,挣钱不急这一时半日的,累了就歇会儿,谁家孩子像你这么遭罪?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面对所有人的善意规劝、心疼叮嘱,二叔只是轻轻摇一摇头,眉眼沉静、神色坚定,不说话、不停歇、不偷懒、不松懈,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利落、不曾停顿半分。

    他不是不累、不是不痛、不是不想歇,而是他不敢歇、不能歇、歇不起。

    别人来砖厂干活,是为了糊口度日、补贴家用、谋生活命,是为了自己的三餐温饱、闲暇逍遥、日常生计,累了可以歇、乏了可以停、苦了可以抱怨,日子尚有退路、尚有缓冲、尚有松弛的余地。

    可他不一样。他干活,是为了救命、为了撑家、为了护住世间唯一的亲人、为了守住这个濒临破碎的家。

    家中病重卧床的母亲,日日离不开汤药调理、日日离不开营养滋养、日日离不开钱财维持。经年顽疾缠绵缠身,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根基衰败,每一日的存续、每一丝的好转,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药钱、营养费、生活费支撑。家中空空如也、家徒四壁,没有半分积蓄、没有亲友外援、没有半分其他收入来源,整个家的所有生计、所有希望、所有生机,尽数压在他一人单薄的肩头。

    他心里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多歇息一刻,母亲就少一分药钱、少一分口粮、少一分生机;自己少搬一块砖、少挣一分钱、少出一份力,家里的绝境就多加重一分、母亲的病痛就多拖延一分、一家人的苦难就多绵延一分。

    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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