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砖厂少年


个读书的苗子,好好的学不上,来这儿干啥?这里不是孩子该待的地方,太苦、太累、太熬人,你扛不住的。家里大人呢?咋舍得让你这么小就来卖苦力?”

    面对管事的追问与怜惜,二叔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沉默隐忍模样。历经流言磋磨、人间寒凉、绝境煎熬的他,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娇憨与倾诉欲,不诉苦、不抱怨、不委屈、不博同情、不刻意示弱、不多做解释。过往的苦难、家中的绝境、心底的委屈,他尽数藏在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独自扛起,从不对外人展露半分脆弱。

    他抬眼看向管事,眼眸沉静通透,没有少年人的怯懦慌张、没有身处绝境的卑微局促,只有超乎年龄的沉稳、笃定与倔强。嗓音略带青涩,却异常平稳有力,不带一丝波澜,淡淡开口,字字清晰、落地有声:“我要挣钱养家,我能干。”

    短短五个字,朴素至极、平淡无华,却重逾千斤、掷地有声。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刻意的卖惨、没有无谓的祈求,只有一个少年被迫长大、负重前行的坚定担当,只有绝境之人无路可退、咬牙硬扛的决绝。

    管事盯着他看了许久,细细打量着这个年少的少年。他看着少年单薄却格外挺拔的脊背,没有丝毫佝偻退缩;看着他干净却异常坚毅的眉眼,澄澈无浊、韧劲十足;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沉静与倔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常年阅人无数的他,瞬间读懂了这副稚嫩皮囊下藏着的沉重担当,读懂了少年眼底深处的无奈与坚韧,知晓这是个命途多舛、懂事到让人心疼的苦孩子。

    心底万般惋惜、万般不忍,可底层生存向来残酷,世间苦难从来无人可替。他知晓少年必然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才会放弃学业、只身来此谋生,便不再多问、不再多劝,无奈点头应允,收留了这个全厂年纪最小、身子最弱、底气最薄的年少苦力。

    砖厂的规矩向来冰冷直白、一视同仁,没有半分人情通融、没有半分特殊优待。这里按件计费、实打实算,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没有年龄照顾、没有弱者偏袒、没有新人宽待、没有临时体恤。成年工人一天搬多少砖、出多少力、挣多少钱,他便也要咬牙跟上、同等出力、同等劳作、同等核算,半分折扣都没有。

    管事临行前,看着单薄的少年,终究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我给你安排最轻的起步活计,搬砖码坯,能干多少算多少,别硬撑。实在累了就歇,身子是本钱,别小小年纪就熬坏了根基。”

    二叔微微颔首,轻声道谢,依旧沉默无言,转身便走进了漫天尘土的厂区,从此彻底踏入了血汗谋生的全新人生。

    自此,二叔的人生彻底换了天地、改了轨迹、换了底色。

    曾经的清晨,天光大亮、晨光和煦,他身着干净布衣,迎着温柔朝阳、踏着清新朝露,奔赴清净学堂,手握笔墨书卷,静心读书、沉淀学识、憧憬未来,日子虽清贫,却有希望、有光亮、有期盼。

    如今的清晨,残月未隐、夜色沉沉、寒霜未消,整片戈壁还笼罩在幽深的黑暗与凛冽的晨寒之中,别家同龄少年尚且裹着被褥、酣睡正甜,沉溺在安稳无忧的年少时光里,他却早已孤身一人,踏着微凉夜色、踩着满路寒霜,徒步数里荒芜土路,早早抵达尘土飞扬的砖厂。

    破晓前的戈壁清晨,寒意刺骨、冷风袭人,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烈日灼人,深夜与清晨却寒凉透骨,凛冽的晚风残寒裹着黄沙,吹得人肌肤发紧、四肢冰凉。他单薄的衣衫挡不住清晨的寒意,双手常常冻得通红僵硬、指尖发麻,腿脚也被寒风吹得僵硬酸涩。可他从无半分退缩,准时上工、从不迟到、从不缺工、从不偷懒。

    抵达厂区后,他熟练地换上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旧灰、破旧宽松的粗布脏衣,挽起袖口、束紧裤脚,褪去了最后一丝书卷气,彻底躬身入局,成为一名日复一日、靠血汗谋生的砖厂苦力,开启一整天枯燥繁重、熬人皮肉、磨人心性的劳作。

    他被分配的活计,是砖厂最基础、最劳累、最枯燥、最磨人、最耗体力的工种——搬砖、码砖、运砖、摆砖坯、清窑、堆料,包揽了厂区最繁琐、最辛苦的零碎重活。

    这是砖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苦累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靠蛮力、靠耐力、靠毅力,日复一日重复机械动作,熬体力、熬筋骨、熬心性、熬意志。成年人常年干下来,尚且腰酸背痛、浑身劳损、积下暗疾,更何况一个筋骨未硬、皮肉尚嫩、尚未长成的少年。

    清晨的活计,先从晾晒场上的湿砖坯开始。刚压制成型的湿砖坯,沉重厚实、湿气极重,一块便有三四斤重量,手感黏腻湿冷,搬取之时需要稳稳托住底部、攥紧两侧,稍不用力便会滑落碎裂,碎裂便要自行赔付、白干费力。一板砖坯数十块,一摞砖坯层层堆叠,每日需要搬运、摆放、规整上千上万块,弯腰、抬手、托举、移步、码放,千万次重复同一套机械动作,枯燥乏味、劳累至极。

    待到日上三竿、烈日升空,窑内红砖烧制完成,便要开始搬运刚出窑的热砖,这是整日劳作里最煎熬、最磨皮肉、最熬人的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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