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砖厂少年
壁宿命的前路,他转身毅然踏入了人间最底层、最辛苦、最磨人、最熬血肉的生计行当——镇上城郊的红砖砖厂。
戈壁小镇的红砖砖厂,孤零零坐落在镇子最边缘的荒芜滩涂之上,远离居民区、远离市井喧嚣,毗邻成片的戈壁荒丘与废弃滩地。这里是整片区域最嘈杂、最脏乱、最艰苦、最熬人的地方,也是无数底层穷苦人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抓住的谋生出路,是贫瘠土地上最真实、最赤裸的人间炼狱。
整片厂区没有半分整洁规整,没有一丝清爽安逸,目之所及尽是荒芜与狼藉。无边无际的晾晒场上,密密麻麻堆满了未烧制的湿砖坯、刚出窑的滚烫红砖、冷却后的成品青砖,层层堆叠、错落堆砌,占据了厂区绝大部分土地。地面没有平整的硬化路面,全是混杂着黄土、煤灰、碎砖、湿泥的泥泞硬地,坑洼不平、凹凸错落,晴天尘土漫天、煤灰飞扬,雨天泥泞不堪、湿滑难行,终年脏乱不堪、无有洁净之时。
厂区中央的烧砖大窑常年烟火不息,厚重的窑道深不见底,熊熊烈火日夜燃烧,从不间断。赤红的窑火源源不断涌出滚烫热气,裹挟着浓郁的烟火气、煤灰气、土腥气,常年笼罩整片厂区,方圆数里都能闻到浓烈刺鼻的烟火粉尘味道。高耸的烟囱日夜吞吐着滚滚黑烟,灰蒙蒙的烟雾直冲天际,混着戈壁的黄沙薄雾,让整片厂区的天空常年昏沉压抑,不见清朗天光。
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止、无休无止。制砖机、传送带、鼓风机、抽水机同时运转,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持续不断,从清晨破晓一直响至深夜更深,无半分停歇。常年身处其中,耳膜嗡嗡作响、震感不止,久而久之便会耳鸣发沉、头脑昏胀,连说话都要刻意抬高音量,才能让身边人听清话语。这份嘈杂与轰鸣,是砖厂永恒不变的底色,是每一个苦力工人日日承受的煎熬。
空气里永远悬浮着厚重细密的煤灰、沙土、砖灰、土坯粉末,层层叠叠、无处不在。每一次呼吸,干涩呛人的粉尘便会涌入鼻腔、喉咙、肺腑,刺得黏膜干涩发痛、发痒发堵,让人窒息难耐、喉咙干涩。细密的粉尘无孔不入,落在头发上、眉眼间、脸颊上、衣衫上、肌肤上,片刻便能覆上一层厚重的灰垢,黑白交错、肮脏厚重。无论如何擦拭、如何清洗,都难以彻底除尽,日日沾染、层层堆积,久而久之,连肌肤纹理、衣物纤维里都浸透了洗不掉的煤灰尘土。
厂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角落,都藏着辛苦、藏着劳累、藏着凶险。脚下是坚硬的碎石、锋利的碎砖、泥泞的软土、滚烫的砖坯,步步难行、步步费力、步步藏险;身边是沉重堆叠的砖块、高速运转的机器、高温燃烧的窑炉、飞驰运转的传送带,处处是累、处处是险、处处是熬。在这里,没有体面尊严、没有轻松安逸、没有运气侥幸、没有人情温情,没有年少偏爱、没有年龄优待,唯一的规则,便是出力、流汗、吃苦、硬扛,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一切收入全凭血汗兑换,分毫不会作假、不会偏袒。
能来这里日复一日熬苦、卖力干活的人,全是镇上乃至周边村落最穷苦、最无出路、最无依靠、最走投无路的底层人。他们大多是常年深耕土地、身强力壮的中年庄稼汉,是家中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背负着一家人的生计重担;也有少数常年漂泊、无家可归、只会卖力气的底层苦力,无一技之长、无谋生门路,只能靠着一身蛮力、一副硬身板,日日透支体力、熬血肉换口粮,勉强糊**命。
整片砖厂百十号工人,清一色都是久经劳作、筋骨硬朗、皮肉厚实的成年人,个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脊背宽厚,常年苦力劳作早已练出一身耐累、耐痛、耐熬的硬筋骨。唯独二叔,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他彼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少年长身体、享青春、读书求学的年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脊背尚且单薄稚嫩,肩头瘦削、四肢纤细、筋骨未硬,身形看起来单薄孱弱,远远比不上常年劳作的成年苦力那般魁梧结实、筋骨强健。他的眉眼干净清秀、气质温润沉静,还未彻底褪去书卷气,与周遭满身尘土、粗犷黝黑、满身戾气与沧桑的工人相比,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可惜、格外让人心疼。
砖厂的管事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常年守着砖厂劳作,见惯了底层苦力的沧桑落魄、见惯了走投无路的谋生之人,心性沉稳、眼光毒辣,一眼便能看出来人的根底与境遇。初见二叔背着简单的旧布包、孤身一人站在砖厂门口时,他满脸诧异、满心不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惋惜。
这些年,他见过无数来砖厂谋生的人,有破产的商贩、有年迈的农夫、有落魄的匠人、有无处可去的流民,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聪慧、眉眼清秀、看着便读书拔尖的少年。这般年纪、这般气质、这般眉眼,本该安坐在窗明几净的学堂里,执笔读书、勤学奋进、奔赴前路、积攒未来,本该拥有无限光明的前程,怎么会沦落至此,跑到这满是尘土、苦累不堪、熬人血肉的砖厂,日日卖苦力、熬血汗、受皮肉之苦?
管事忍不住上前,再三追问缘由,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忍:“孩子,你看着还小,眉眼干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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