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砖厂少年
有资格偷懒、没有资格矫情、没有资格喊累、没有资格停歇。旁人的松弛与安逸,是他万万不敢奢求的奢侈。少年的娇气、软弱、慵懒、退缩,早在母亲日渐衰败的面容、日日煎熬的病痛、深夜无声落泪的崩溃里,彻底被碾碎、彻底被磨灭、彻底被清空。
于是,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压住疲惫,任由掌心伤口撕裂出血、任由浑身筋骨酸痛、任由烈日炙烤燥热,始终埋头苦干、不停劳作、从未松懈。
戈壁盛夏的烈日愈发毒辣凶狠,日头越升越高,温度节节攀升,整片厂区的燥热愈发密不透风。滚烫的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晒得头皮发烫、脖颈刺痛、后背灼热,浑身肌肤像是被烈火灼烧,燥热难耐、窒息发闷。
细密滚烫的汗水从额角、鬓角、脸颊、后背、四肢源源不断渗出,顺着轮廓不断滑落、肆意流淌。汗水混着脸上厚厚的煤灰、黄土沙尘、砖灰粉末,一道道冲刷而下,在黝黑肮脏的脸上冲出一道道干净清晰的水痕,冲刷过后又瞬间被新的粉尘覆盖、被新的汗水浸染,反反复复、层层叠加,模样狼狈至极,却又坚韧得让人动容。
身上的粗布衣衫,从清晨上工开始,便被淋漓汗水彻底浸透,紧紧黏贴在单薄的脊背、瘦削的肩头、纤细的四肢之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日复一日反复循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细密盐渍层层堆积、硬化发硬,黏在衣衫纤维里、贴在肌肤表面,反复摩擦、反复碾压,磨得后肩、后背、脖颈的皮肉发红发痛、刺痛发痒,日日磨出细密的红痕,久而久之便红肿破皮、结下薄茧。
他就这般日复一日、雷打不动,从清晨微亮干到日头正午,从烈日当空熬到夕阳西下,从晨光熹微做到暮色沉沉。整日整夜,无数次弯腰躬身、无数次抬手托举、无数次负重移步、无数次码放规整,千万次重复着枯燥、机械、繁重、劳累的单一动作,无一刻停歇、无一丝懈怠、无半分敷衍。
掌心的伤口,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劳作中,陷入了无尽的恶性循环。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反复溃烂、反复结痂、反复磨损、反复新生。新的嫩皮肉刚刚长出、刚刚愈合,便被粗糙滚烫的砖块再度磨破、碾压出血;旧的伤口尚未彻底愈合、痛感尚未消退,新的伤痕便层层叠加、接踵而至。
短短半个月的时光,不过十余天的日夜淬炼,他的一双手便彻底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温润,彻底变了模样,再也不见半分年少青涩的痕迹。
曾经那双执笔写字、干净修长、略带薄茧的少年手掌,彻底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粗糙、黝黑暗沉的老茧,层层叠叠、凹凸不平、肌理僵硬。掌心、指腹、指节、虎口处,布满深浅交错的裂纹、新旧叠加的伤痕、层层结痂的旧疤,粗糙坚硬的程度,远远胜过常年劳作、深耕苦力的成年工人。
指尖不再细嫩圆润、掌心不再柔软细腻、皮肉不再单薄稚嫩,整双手变得硬邦邦、沉甸甸、黑漆漆、糙砺砺。每一道裂纹、每一块老茧、每一处疤痕,都是烈日淬炼、血汗浸泡、重物碾压、岁月打磨的印记,是一个少年过早长大、负重养家的勋章,是绝境之中咬牙求生、守护至亲的无声见证。
不止双手,他的双臂、肩头、脊背、腰腿,日日承受着重物负重、反复发力、持续承压的极致劳损。肌肉酸痛、筋骨发胀、肢体麻木、浑身僵硬,早已成为每日常态,从无例外、从无缓解。白日里全身心投入劳作,神经紧绷、意志坚挺,尚能强行压制浑身的疲惫与酸痛,可一旦收工休憩,所有积攒的疲累、酸痛、僵硬便会瞬间席卷全身,将人彻底淹没。
每一个深夜收工归家,他都浑身疲惫、浑身酸痛、四肢发麻,常常累得抬不起胳膊、伸不直手指、翻不动身子、迈不开脚步。简单洗漱过后,便沾床即睡、沉沉入眠,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虑过往、感伤苦难、憧憬未来,唯有极致的疲惫与深沉的昏睡,是一日劳作后的唯一慰藉。
可无论昨夜多么疲惫、多么酸痛、多么难熬,第二日天未破晓、夜色未褪、寒霜未消,他依旧会准时咬牙起身,揉一揉酸涩发胀的双眼、活动一下僵硬酸痛的筋骨,踏着晨寒夜色,准时奔赴砖厂、准时上工劳作,风雨无阻、日日不休、从未间断。
砖厂的生存法则,冰冷直白、残酷真实,没有温情脉脉、没有怜悯优待、没有侥幸通融。这里不看年纪、不看身世、不看苦难、不看不易,只看付出、只看劳作、只看成果、只看血汗。搬一块砖挣一分钱,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每一分收入都是实打实的血汗兑换,清晰公正、分毫必算、绝不骗人、绝不徇私。
二叔心里通透至极、清醒至极,从不抱怨日子太苦、从不诉说劳作太累、从不哭诉命运不公、从不偷懒耍滑、从不敷衍应付、从不投机取巧。绝境磨出了他远超常人的踏实、坚韧、勤恳与笃定。
厂里的成年工人,大多都会趁着管事不注意,偷偷偷懒歇息、躲在阴凉处闲谈唠嗑、抽烟歇脚、摸鱼懈怠,累了便停下手中活计舒缓筋骨、放松身心。还有不少工人习惯性挑轻避重、择巧偷懒,专挑轻松省力、干净简单的活计,避开繁重劳累、肮脏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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