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续


莫展,进退无路。

    他望着海面,那些黑压压的战船像铁桶一般,将韭山列岛围得水泄不通。日出时,它们在那里;日暮时,它们还在那里。风来了,它们不退;浪来了,它们不走。官军先是占了最外围的几处礁石,然后是东面的小山头,接着是西面的那片缓坡。每占一处,便竖起栅栏,插上旗帜,昼夜值守。岛上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能吃的野菜、树皮也越来越少。

    “大哥。”一个瘦削的少年踉跄走过来,嘴唇干裂出血,“后山又倒了三个,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曹彪没有应声,只是攥紧了拳头。

    “大哥,咱们降了吧。”少年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弟兄们虽不说,心里都在想。再撑下去,不用官军打,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降?”曹彪苦笑,“降了也是死。陈双、安龙早把咱们卖了。如今明州那位刺史大人,正缺几颗人头立威呢。”

    少年沉默了。

    再过数日,有人病倒。

    先是发热,接着是腹泻,浑身无力,躺在草铺上起不来身。一个,两个,三个……不到三天,病倒的已有二十余人。没有药,没有大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天天消瘦下去,有的烧得说胡话,有的拉得脱水,奄奄一息。

    曹彪站在病号棚前,脸色铁青。他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个病倒在眼前,却束手无策,那种无力感比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大哥,要不……”少年欲言又止。

    “说。”

    “要不,咱们向官军求医?他们围了这么久,一直没进攻,兴许……”

    曹彪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大石上坐下,望着海面发呆。

    翌日清晨,一艘小艇从官军船队中驶出,船中两人,船头立着一人,身形魁梧,正是张大长腿;船上坐着一位老者,背着药箱,身旁放着几袋粮食。小艇靠岸,老者上岸,也不说话,径直走向病号棚,开始诊脉开方。

    张大长腿把粮食卸在寨门口。

    曹彪怔怔看着那几袋粮食,问:“谁让你来的?”

    “明州副史,平澜将军。”张大长腿,正视曹彪。

    曹彪心头一震,半晌说不出话。他走到病号棚外,隔着栅栏往里看。那老者正蹲在一个病倒的海盗身边,用银针扎他的穴位,又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递给旁边的人,嘱咐如何煎服。

    曹彪僵在原地,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隔了几日,病倒的海盗们陆续好转,能下地走动了。那老者每隔两日便来一次,每次都带些粮食、药品,不多,却刚好够岛上的人续命。

    曹彪终于撑不住了。他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袍,独自驾着小船,驶向那艘最大的战船。

    旗舰船头,一人负手,昂首而立,玄衣猎猎,目光温暖,正是蒋铁。

    曹彪跪在船板上,伏地叩首:“罪民曹彪,率韭山列岛三百二十七名弟兄,愿降将军。”

    蒋铁俯身,扶他起来:“起来说话。”

    曹彪起身,偷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平澜将军——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也比想象的要沉静。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招降者的施舍,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普通人。

    “为何降?”蒋铁问。

    “将军围而不攻,是给曹某留了体面;将军派医送粮,是给岛上弟兄留了活路。”曹彪低头,声音有些涩,“曹某虽是粗人,也知好歹。”

    “既降了我,便要守我的规矩。”蒋铁说,“从今往后,不得劫掠商船、骚扰渔户。愿留者编入巡检寨,按月发饷;愿归田者,分给田地、渔船,令其自食其力。”

    曹彪怔住,他本以为投降之后,轻则充军发配,重则砍头示众,没想到蒋铁既不杀他,也不夺他的船,还给了出路。

    “将军……”他喉头滚动,眼眶泛红。

    “还有一事。”蒋铁看着他,“那些小股海盗,你可说得动?”

    曹彪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将军这是要他把各处零散的海盗也招降过来,一劳永逸地肃清海面。他沉吟片刻,抱拳道:“将军,那些小股海盗,多是穷苦出身,被逼无奈才落草。他们背后是明州的‘四大家’‘八小家’,暗中给粮饷、通风报信。他们怕的不是官军,是刺史大人清算旧账。”

    蒋铁呵呵有笑:“我蒋铁向来一诺千金。你只说你曹彪现在如何?”

    曹彪心头一震,抱拳道:“有将军这句话,曹某必不辱命!”说完即回本小岛,召来各方头目。

    曹彪端起陶碗抿一口粗茶,环视周遭一众寨主:“诸位困在孤岛、荒礁,日日靠风浪抢商船过日子,心里都清楚,明州四大家、八小家靠着咱们走私捞满腰包,出事便把咱们推出去顶罪。先前陈双、安龙受豪门指使,遇事弃匪自保,诸位往年吃过的亏还少?”

    一名短髯匪首抱臂蹙眉:“曹寨主说得实在,可官府历来剿匪不留活口,贸然投诚,下场怕是牢狱砍头。”

    曹彪摆了摆手:“寻常官吏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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