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续


    堂下四大家、八小家的家主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怒色,有人暗自心惊,有人垂下眼不敢直视。

    一旁推官安蕃附耳:“刺史大人,此人妻姐嫁予公子尊兄传瓘公子。”四大家、八小家各家主,一齐拱手:“公子大人,明州杭州向来一家,如今如何向着外人?须知明州四大八小,支撑钱氏半壁江山,两浙之地才有安稳。”

    堂中一静。

    正在此时,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常铁脚板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陈双、安龙等近百人,个个面色灰白,惶惶不安。

    “侯爷!”常铁脚板抱拳,“属下奉命,带陈双、安龙及舟山巡检司近九十三名官兵,前来明州,向侯爷请调水军楼船,征剿海盗!”

    陈双、安龙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侯爷,舟山海盗猖獗,下官等剿匪不力,恳请侯爷发兵……”

    钱传珦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搭话,只微笑地看向常铁脚板:“蒋兄果要请兵?”

    常铁脚板上前一步,低声道:“侯爷,铁哥让我转告公子:是他命这二人‘奉命’请兵,还要他俩带上全部亲信前来‘作证’,说是海盗势大,非水军楼船不能剿灭。”

    钱传珦听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了然,几分快意。

    “这群蠢货。”他低声自语,“这么快就送上门来,这里牢狱都还没腾空呢。”

    常铁脚板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强忍住笑,垂手而立。

    钱传珦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陈双、安龙等人,又扫过四大家、八小家的家主们,最后落在史伯、楼封、郑塞、丰路、安蕃等官史身上。众人面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陈双、安龙。”钱传珦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们在舟山多年,官匪一家,本侯尚未追究。今日你们既然来了,便暂且在明州住下。待我蒋兄剿除海盗,再作定夺。”

    他顿了顿,淡淡道:“来人,将他们打入死囚,听候问斩。”

    陈双、安龙脸色骤变,欲要争辩,却被衙役左右架住,拖了出去。姜生、铁仁领门外二百精卫一拥而上,将这九十三人按住一一带下。

    楼封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侯爷,陈将军、安将军是朝廷命官,不经审讯,未经奏报,怎能说斩就斩……”

    “楼大人,”钱传珦打断他,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寒意凛然,“何必着急?”

    楼封语塞,面色青白交替,终究没敢再言。

    钱传珦环顾堂中,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微笑再盛,缓缓而言:“诸公,楼建这案,有何分说?”

    不等人开口,钱传珦继有一声断喝:“楼建,你恶贯满盈,无耻下作,我兄传瓘亦是羞于见你。不如我早早送你远去。”

    钱传珦脸上笑容顿收,一拍惊堂木:“来人!将楼封押往街市,明正典刑!”

    楼封瘫倒,被衙役拖了下去。

    堂下史伯、楼封、郑塞、丰路、安蕃等人,还有四大家、八小家的家主们,霍然起身,有人要开口,有人要上前,却见钱传珦冷冷扫来一眼,那目光如寒冰如刀锋,竟无一人敢出声。

    他顿了顿,语声转沉:“明州这潭水,浑了太久了。本侯奉命镇守此地,不是来与诸公做亲做友的,是来替朝廷、替百姓,把这潭水澄清的。”

    堂中死寂,落针可闻。

    钱传珦起身,昂首挺胸,步出堂外。

    史伯等人,无敢正视;证人百姓,顶礼膜拜。

    常铁脚板紧随其后,出了大堂,才低声道:“侯爷,铁哥还让我转告一句话。”

    “说。”

    “铁哥说,明州这潭水,清一分是一分,不性急;惩处犯官,要依法别乱法,不使性。”

    钱传珦脚步微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蒋兄还是这般沉稳沉静。请蒋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目光深远:“这明州的吏治,才刚开了个头。接下来,该清田亩、均税赋、通商贸了。等这些都办完了,蒋兄的海盗也该剿干净了。”

    常铁脚板抱拳:“侯爷英明。”

    钱传珦摆摆手,大步离去,却有一个寒颤。

    一阵寒风袭来,明州的冬天,似乎来了,明显早,更冷,凶。

    9

    初冬朔风卷着咸寒海风,浙东近海浪涛翻涌,灰白寒雾终日笼罩韭山列岛。岛岸枯苇尽被霜打,礁石覆着薄盐白霜,寒潮裹挟冷雨连绵,困守岛内曹彪一伙粮草日渐枯竭,岛中大小山洞、临时窝棚里,一众海盗饥寒交迫,存粮早已见底。

    此前郑成领明州新设巡检水师,大小战棹层层封锁韭山各处出海口,近海大小航道尽数堵死,一粒米、一捆柴都难以送入岛内;张大长腿带着一批民夫、巡检兵丁沿岛岸分段筑垒,一步步向内收缩营垒据点,步步蚕食海盗活动的山林滩涂,旬日围困之下,岛中粮荒、冻病接连爆发,不少喽啰冻饿卧榻,曹彪蹲坐寨中的大石上,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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