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续


便把小民的船收了去,说抵债。小民一家老小,全靠那条船活着啊……”说罢伏地痛哭。

    再有鄞县米铺掌柜、奉化茶商、象山盐工……一人接一人,字字血泪,桩桩属实。

    曹进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传珦冷冷看着他:“曹进,你还有何话说?”

    曹进猛地叩头如捣蒜:“侯爷饶命!侯爷饶命!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那些规矩,都是上头定的,下官只是……”

    “上头?”钱传珦冷笑,“哪个上头?你且说出名字来,本侯一并审了。”

    曹进语塞,僵在原地。

    史伯面色铁青。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进,又看了看两侧的证人,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却很快压下,堆起笑脸,躬身道:“侯爷,这曹进,是下官的外甥。”史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恳切,“他年少无知,处事不当,得罪了人,下官自会严加管教。侯爷初来明州,诸事繁忙,这点小事,不劳侯爷费心。下官带他回去,定当重责,绝不姑息。”

    钱传珦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如三月春风,却让史伯心底一寒。

    “史大人言之有理。”钱传珦慢悠悠道,“子不教,父之过;甥不教,舅有过。史大人政务繁忙,没有空管教外甥,本侯闲来无事,便替你来管教一二。”

    他一拍惊堂木,声如雷霆:“来人!曹进贪墨税银、苛虐百姓、罪证确凿,先打四十大棍,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侯爷!”史伯大惊失色,急步上前,“侯爷三思!曹进毕竟是朝廷命官,未经奏报,怎能……”

    “史大人。”钱传珦打断他,笑容依旧温和,“本侯是明州之主,你是节度判官。本侯要打一个税吏的板子,还要奏报谁?奏报你吗?”

    史伯张口结舌,僵立当场。

    堂下衙役已上前按住曹进,大棍落下,闷响连连。曹进杀猪般嚎叫,十棍过后,声音渐弱;二十棍过后,只剩**;三十棍过后,气息奄奄;四十棍毕,已是皮开肉绽,昏死过去。

    史伯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众官吓住,无敢言语。

    钱传珦轻轻挥手:“押下去。”

    曹进被拖走,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堂中证人无不震动,有人落泪,有人低泣,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仰天长叹——十余年积怨,今日终见青天。

    钱传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带下一个。”

    衙役唱喏,片刻后,一人被押上堂来。

    此人二十余岁,锦袍玉冠,面如冠玉,眉宇间尽是倨傲之色,即便跪在堂上,亦是昂首挺胸,目无余子。正是明州四大家之一、楼氏家族的嫡长孙楼建,人称“明州大公子”,也是前掌书记的女婿——那位掌书记,正是钱传瓘的岳丈。

    楼建在明州横行多年,欺男霸女、强占田产、垄断海贸、私设税卡,百姓敢怒不敢言。他背后站着楼氏百年望族,站着钱传瓘的岳家,站着明州半数官吏,寻常人谁敢动他分毫?

    然而今日,他却被人从街头直接锁拿到府衙,一路押解而来,引来满城百姓围观,万人空巷。

    堂下证人尚未开口,堂外忽然一阵骚动。十余位锦袍玉带的老者鱼贯而入,正是明州“四大家”“八小家”的家主们。他们或面色阴沉,或神色倨傲,或假意含笑,各自寻位坐下,目光齐齐看向堂上。

    楼建见自家人到了,胆气更壮,昂首道:“钱公子,不知在下犯了何罪,要这般锁拿?”

    钱传珦不答,只问:“楼封,天宝五年三月,你可曾在鄞县南郊强占民田二百亩?”

    楼建冷笑:“那是买卖,有契约为证。”

    “契约何在?”

    “自然在家中。”

    钱传珦抬手,堂下九名老农颤巍巍上前,跪禀:“侯爷,我等小民是那二百亩田的原主。楼公子当年只给了小民每人二十贯钱,便强占了田地,我等不依,便被他的家丁一番打骂。那契约……我等小民从没见过,是楼公子自己写的!”

    楼建面色微变,却仍强辩:“一群穷民,前来诬告!”

    钱传珦再问:“天宝五年八月,你可曾在慈溪县强抢民女周氏为妾?”

    楼建脸色更沉:“是她本人自愿,我也给了银两!”

    堂下一个年轻妇人上前,泪流满面:“侯爷,小女子当年已有婚约,是楼公子派人抢了小女子去,强行为妾。小女子的未婚夫去讨要,被他的人打成重伤,不治身亡……”

    楼建额头见汗,仍硬撑:“血口喷人!”

    钱传珦继续问,一件一件,桩桩件件——强占盐田、垄断茶市、私收码头税、殴伤商贾、打死船工……十余个证人轮流上堂,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楼建的脸色从倨傲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终于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