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平澜秋色
己就跟水匪一路,抢了别人的船,却从不碰陈家的船。这几家之间抢地盘也抢得厉害,前年陈家在鄞县南边强收了一片林地,周家不服,后是‘四大家’居中协调,陈家让了一步,周家让出茶叶的一成抽头算作补偿。他们关起门来打生死架,可一旦有外人想插一脚,掉头就拧成一股绳。上面查税查田,他们便互作担保、统一口径,串供如一人。”
再转翁山,在一处茶寮歇脚。茶寮掌柜是个七旬老者,手脚麻利,一边沏茶一边絮叨:“客官是外地来的吧?瞧您这气度,不像寻常商人。”蒋铁淡淡一笑:“做点买卖,四处走走。”掌柜倒也不多问,自顾自说起这慈溪的旧事。述说一阵,老者有问:“客官既来我明州做买卖,当知明州各行大小当家?”
“明州商户众多,大小当家数百。在下初来此地,并不熟知当地,有请教我一二。”蒋铁诚恳有礼。
老者呵呵大笑。
“明州地处偏远,却是政商通透,虽是商户众多,却只有‘四大家’、‘八小家’。”
“‘四大家’、‘八小家’何指?”
“我且先说‘八小家’:城东沈氏掌渔业,城南许氏控渔市,港口王氏垄断码头,城西周家独吞山林,北岸徐氏广占良田,另有赵氏把持海贸、陈氏专营盐铁、刘氏掌控漕运。八小家族,世居明州,拿捏明州渔、林、田、商、盐、漕、航、贸八大命脉,彼此联姻互通、利益捆绑,又相互倾轧、暗斗不止。”
“这‘八小家’已是掌有明州,‘四大家’又能如何?”
“说起‘四大家’,就是明州当家人了。这‘四大家’:一位东钱史氏,宰相公卿,累世不绝,门生遍地;一位四明楼氏,各朝各代,朝廷要职,占据一二;一位鄞县丰氏,藏书万卷,世掌学署,桃李天下;一位慈溪郑氏,百年望族,代有英杰,世多有闻。
“这‘四大家’,不过读点经书作些官吏,如何就当得了明州的家?”
“客官有所不知。明州各地官府吏员由‘四大家’联名举荐,任上各职皆由‘四大家’门生子弟充任。平民百姓想入官署难比登天,就是‘八小家’子弟亦是难入公门。再有,税簿账册须经‘四大家’共同过目方可入署。这不就当了明州的家。”
“寒门弟子,若苦读经书,亦无有出头?”
“本地州学、县学,门庭森严,家世不显不得其门而入。各大家族自办族学,只收族中子弟,然后世代联姻,把持着明州六县的衙门、书吏、商路,盘根错节。”
“如今钱王据有两浙,豪门望族能不听命于杭州?”
“杭州军饷半出明州。这明州离了赵、钱、孙、李尚可,若是离了‘四大家’‘八小家’,断断不可。”
蒋铁默默听着,茶入口中,有些发涩。
“这‘四大鬼’‘八小鬼’的,离得开咱苦力吗?”张大长腿大起嗓门。
常铁脚也是有言:“各行各业,各阶各层,铁板一块,不可逾越。寒门世代沉沦,明州如何得明。”
“客官放心,明州有幸,今来了平澜将军同钱氏公子主事明州,明州当大有光明。只是烽火易熄,人心难平。”
蒋铁三人,起身告辞。
“将军慢走,明州百姓,多有拜托!”老者微笑,深有一拜。
“掌柜识得在下?”蒋铁大惊,退后一步。
“将军**军万马当中尚无惧色,为何怕受老朽一拜。”老者呵呵有笑,“平澜将军威名早播明州各地,本地北方口音客商十分罕见,今见公如此气度,我便断定是将军来访无疑。将军这一路走来,当是闻听不少。须知这些乡亲,都是大着胆子将明州内情坦露于你。万望将军,不要负了明州百姓。”
蒋铁闻言,深有一拜。
5
蒋铁三人归抵明州,已是一月之后。正午晴光暖照,姜生、铁仁闻讯,欢然出迎。
“明州沿海诸岛,海盗盘踞出没,往来海舶屡遭侵掠,航路日蹙。罗校尉率三千平澜军出海缉盗,近一月无功,进退不得。官军一撤,海盗复至。州内商船日稀,商贾苦不堪言。”姜生紧随身侧,一路紧紧禀告。
“竟有此事?”蒋铁未入官署大门,闻言倏然止步,神色一紧。
“一月之内,海港渐空。今月税收,减了大半。照此下去,杭州军饷,将无着落。”铁仁紧贴身侧,一旁忧忧言语。
“钱公子现下如何?”蒋铁急问。
“钱公子他,依旧醉酒大街小巷,行踪不定。”姜生一脸无奈。
“我等即便寻见公子禀报公事,公子亦一概不问,只嘱我二人安心等候将军归来。今日总算把将军盼回来了。”铁仁喜形于色。
“你二人速召各司官吏前来议事,我有话问。” 蒋铁话音一落,举步迈入官署。
少时,节度判官、推官、司户参军、司兵参军、博易务主官次第入内,鱼贯登堂。掌书记、营田使二人称病不至。众官甫一坐定,蒋铁已大步而入,依旧一身敝旧布衣,与满堂官服格格不入,在座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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