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平澜秋色


相顾愕然。

    “诸位久莅明州,各掌一方,必知州中情实。今日试问,当下时局,诸位作何观?”蒋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节度判官史伯应声出列,躬身道:“自正副二使临镇明州,百官拥戴,士民欣然,阖境安堵,堪称太平。”

    “司户参军楼大人,本月税入几何?”蒋铁不耐,径直打断。

    司户参军楼封慌忙起身:“本月情势反常,税入不及上月三成。”

    “因何至此?”蒋铁沉声转视博易务主官。

    博易务主官郑塞起身对答:“皆因海盗蜂起,劫掠海船,阻塞航路,以致海港一空,商旅不行,税课锐减。”

    “何不进剿?”蒋铁再问,目光落于司兵参军。

    司兵参军丰路面有难色,只得起身回禀:“明州素来海靖盗稀,不知何故,近时海盗四起。巡检司陈双、安龙等率队屡加征剿,奈其出没无常,终难根除。即便王校尉亲率三千平澜锐士往剿,亦陷入缠斗,难以脱身。”

    “海盗如此诡谲,究系何等来历?”蒋铁又视推官。

    推官安蕃出列陈言:“明州海盗品类繁杂:有沿海贫民、渔户,亦渔亦盗,渔歉无食则相聚为寇;有战乱流民、溃卒,据险岛自结武装,不奉官法;有海商舶户亡命者,私贩禁物,避法为盗;更有外洋流寇窜入,肆虐海上,最为凶暴。”

    “副使大人,下官有一策,敢请裁断:税课亏空,可募当地望族大户捐资补足,以应急需;海盗顽悍,宜奏请钱王发水军大舰,大举清剿,以绝后患。”节度判官史伯堆笑拱手,进言献策。

    “史大人所言极是。明州素有‘四大家’‘八小家’,便请史大人主持其事,限十日内补足本月亏空。往后税课不敷,亦以此例补足。”蒋铁亦笑,不容置喙,“至于清剿海盗,暂且停兵,传令王校尉引平澜军撤回。”

    满堂官吏尽皆惊然失色。史伯正要出言,已被蒋铁抬手止住。

    “掌书记、营田使既称病不理事,便在家安心休养。掌书记一职,由姜生代理;营田使一职,由铁仁兼摄。”

    此言一出,堂上哗然骚动。史伯等五人正欲上前争辩,蒋铁已霍然起身,朗声宣言:

    “姜生代拟告示:即日起大修海塘水利,拓广德湖,固它山堰。所需经费,按各户所占山林、田亩、水域及码头、市肆、商贾收益摊派;小户小农小商,无论男女老少,均可纳工代赈,官署按日发饷。铁仁偕王校尉率三千平澜军分赴各县,丈量地亩水域,登记码头铺面,限十日竣事。”

    众人听罢,震愕当场。蒋铁拂袖而去,一身敝旧身影穿过满堂愕然官吏,扬长而去。

    张、常二人,紧紧跟上。穿过府中中庭,张大长腿急问:“铁哥,运河水剿尚有清剿,明州海盗为何不剿?”

    蒋铁站住,问常铁脚板:“你以为呢?”

    常铁脚板,有所疑惑:“铁哥莫不是要暗渡陈仓?”

    蒋铁见庭院四下无人,悄声吩咐张、常二人:“你俩去找一条渔船,我等三人择机出海。”

    “明白!”张、常答应,转身离去。

    蒋铁返回居所,一身轻松。这一个月,巡视各地,脚步不停,眼睛在看,耳朵在听,脑子在想,无一处闲着,无一刻放松,今且落地,身心俱安。悠悠走来,正欲入内,不意正堂中端坐一人,猝然厉声:

    “蒋兄,你可知罪?”

    蒋铁一惊,定眼视之,竟是钱传珦。钱传珦敛住脸上笑容,看着蒋铁。

    蒋铁怔住,缓缓开口:“钱公子何来?我何罪之有?”

    钱传珦起身:“你有四宗罪。”

    “明州‘四大家’,家家皇亲国戚;各县‘八小家’,户户富可敌国。明州刺史上任,先拜‘四大家’,再拜‘八小家’,此仍历代定规。你不守千年规矩,却走访各县乡野,尽与寒门小民交往,实是羞辱明州豪门望族。你坏规矩,其一宗罪。”钱传珦走向蒋铁。

    蒋铁立住。

    “节度判官史伯,假意说税课亏空由大户捐资补足,本意是在提醒你不得轻视本地望族。你却顺杆而上,趁机把税课补仓绑定‘四大家’‘八小家’,还大起兵力丈量地产,盘点市面,整顿贸易。你动人根本,其二宗罪。”钱传珦朝着蒋铁,步步逼近。

    蒋铁立稳。

    “你不奏请便撤立掌书记、营田使,可知这两位都是我钱氏姻亲,掌书记大人是传瓘岳丈,营田使大人是我姨亲,钱氏一门皆有尊重。你有冒犯,其三宗罪。”钱传珦紧紧逼来。

    蒋铁僵住。

    “海盗汹汹,你不征剿,反而撤出,置明州百姓安危与杭州军饷欠缴大局不顾。其四宗罪。”钱传珦逼到眼前,直视蒋铁。

    蒋铁回过神来:“海盗作祟,实是‘四大家’‘八小家’作乱。平了世家望族,海上自然安澜。”

    钱传珦逼问:“为何不听史伯所言,奏请杭州发来水军,大举清剿海盗,岂不轻松省事?”

    蒋铁有答:“海盗聚散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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