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平澜秋色


,在耕织在弦诵在人心安定

    下联:筑千秋业,不惟城郭,惟睦邻惟均平惟众议公行

    横批:天下平澜

    钱传瓘驻足,再三品味。

    步入祠堂,正堂悬挂着八十六块灵牌。老者说,那是为护宁真一行而殒命的三十六名少年与五十名兄弟。灵前香火不断,供桌上摆着新鲜瓜果、米酒、粗饼。老者低声道:“将军叮嘱,每日上香,每逢节气要大祭。他说,‘他们死在洛阳城外,回不了家,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钱传瓘肃然,默有三拜。

    出祠堂,不远处便是学堂。竹篱茅舍,庭院干净。琅琅书声越墙而出: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钱传瓘悄悄走近,见一位老先生正领着一群孩童诵读《尚书》。孩童们大小不一,个个端坐,摇头晃脑,认真之极。墙角蹲着几个旁听的妇人,手里纳着鞋底,耳朵却竖得老高。

    老者低声道:“这是将军办的义学,不收束脩,纸笔也由公中出。孩子们念完三年,识了字、通了理,愿意继续念的,就送到章溪畔章节先生那里去。不愿意念的,便回来学手艺、种田、经商。将军说,‘书不是人人都要念成状元,但要人人认得清好坏、分得清是非、守得住家业。’”

    转过学堂,是一片作坊区。除铁作、木器之外,还有织造坊、瓷器窑、榨油坊、磨坊、染坊、纸坊,鳞次栉比。

    织造坊里,十几架织机吱呀作响,妇人们手脚并用,梭子穿梭如飞。织出的布匹有粗麻、细棉、丝绸,分门别类。一个领头妇人告诉钱传瓘:“粗麻布自家穿,细棉布拿到市上卖,丝绸是杭州商人订的货,换回盐铁茶药。”

    瓷器窑依山而建,窑火不熄。窑工们从附近山上取土,拉坯、上釉、烧制,出产的青瓷虽不如越窑秘色瓷那般名贵,却结实耐用,深受周边农户喜爱。窑头是个老匠人,原是渔梁村的,他捧着一只刚出窑的碗,眯着眼看釉色,笑道:“咱这碗,盛饭不漏,摔了不心疼,十里八乡都来买。”

    榨油坊里,几个壮汉推着巨大的木槌,一下一下撞击榨槽,金黄的菜油顺着槽口流出,香气四溢。磨坊的水车吱吱呀呀,舂米的石臼咚咚作响。

    钱传瓘又走向公田。

    田畴中央,一群少年躬身劳作,身影错落,大有农家子弟模样。一队十八人,身手轻捷,此刻赤足踏入水田,分垄扶稻、弯腰收割,动作迅捷如浪,所过之处稻秆整齐倒地,偶有鱼虾跃出水面,少年们伸手轻捉,随手丢入田边竹篓,笑语清亮;一队十八人,身形灵巧,心思细密,负责捆稻、搬运、堆垛,肩扛手拎,往来穿梭,脚步轻悄无声,稻束码放得方方正正,不见杂乱,守序沉稳;一队十六人,一边挥镰劳作,一边轻声唱着渔樵耕读小调,曲调质朴悠扬,不似军中激越,尽是田园安闲,歌声随风漫过稻田,与书声、溪声相融。五十二人分工协作,收割、打捆、搬运、晾晒,一气呵成,汗湿粗布短褐,却无一人懈怠,眉宇间皆是安稳知足,并无半分刀兵之气。

    老者望着他的背影,缓声道:“这五十二少年,是八十八子遗留。将军说了,这些孩子学会了种地、打鱼、做工,这座城才算真正活下来了。”

    钱传瓘点头,多有审视。

    从公田折返,经过慈幼局。院子里,几个妇人正给一群孤儿喂饭、缝补衣裳。孩子们吃得满脸米粒,咯咯笑着,追逐打闹。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学着大人的样子拍她的背,嘴里念叨:“别哭,别哭,哥哥在呢。”

    钱传瓘停步看了许久,轻声道:“这些孩子……都是孤儿?”

    老者点头:“有的是洪灾中失去父母的,有的是从水匪窝里救出来的,有的是逃难途中被遗弃的。铁哥说,‘孩子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乱世。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家。’如今慈幼局里养着四十多个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还在吃奶。等他们再大些,便送去学堂读书,或送到手艺坊学艺。”

    惠民药局前,排着几个病弱的老人。药童煎好药,一碗碗递过去,分文不取。药局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贫者施药,富者随喜”,下面密密麻麻记着捐款捐药人的名字。一个老妪接过药碗,颤巍巍喝了一口,脸上表情,由苦转笑:“这药是苦,可心里甜。城中各位,都是亲人。”

    钱传瓘返回码头时,已是黄昏。江面上货船往来,有从杭州运来的盐、茶、丝绸,有从苏州运来的米、布、书籍,有从明州运来的海外香料、象牙、珍珠。码头上设有“平澜牙行”,几个经纪人在那里为客商撮合交易,收取微薄佣金。牙行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各色货物的当日行情,字体工整,一目了然。

    一个歙州口音的茶商正与牙人讨价还价:“这批茶叶,能不能再便宜些?平澜城不收税,你们这牙钱也太高了。”牙人笑道:“客官,我们只收一厘,吴越最低。您去杭州试试,税钱、常例钱、孝敬钱,加起来少说一成。平澜城收税不养闲人公人,可得养着慈幼局、药局、学堂,您多担待。”茶商想了想,点点头,一桩买卖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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