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平澜秋色


却无官府威仪。

    船靠码头,钱传瓘一行穿过忙碌人群,上到岸上。一悠闲老者,拱手一礼:“敢问阁下,来此贵干?”

    身边亲卫刚要开口,钱传瓘止住,拱手有礼:“我等商客,进城一览,不知可否?”

    老者一笑:“贵客面生,远道而来?平澜好客,只管去看。老朽闲来无事,可引你等众人,城中放眼一观。”

    踏入城门,烟火浓郁,温润从容。

    主街以青石铺就,宽可容六车并驰。两侧店肆林立,却无高门大铺的倨傲,多是敞开的木板门、低矮的竹檐,店主就坐在门槛上,与过往行人谈笑风生。街边每隔数十步便有一株桂花树,正值金秋,满城甜香。檐下挂着竹编灯笼,上书各店名号,字体或朴拙或飘逸。老者说,此皆平澜将军蒋铁所题。

    铁作铺前,炉火映得满堂通红。老者指着一打铁壮汉说,这是将军的兄弟浩勇。钱传瓘见壮汉光着膀子,抡着大锤,正锻打一把锄头。每锤落下都伴着一声低吼,火星四溅如除夕焰火。铺前挂着各式农具——犁铧、锄头、柴刀、剪子,件件精良,却无标价。一块木牌写着:“以物易物,随力给钱;贫者赊账,宽裕再偿。”一位老农牵着一头小牛犊来换农具,浩勇摸摸牛犊的脊背,便从铺里搬出几副犁头锄头锹头,还顺手给老农磨快了柴刀。老农千恩万谢,浩勇只瓮声说了句:“回去好好种地。”

    木器行里,一汉子正推着刨子,一片片薄木卷曲如花,落在地上堆成小山。汉子寡言,却心细如发,做的桌椅板凳榫卯严丝合缝,稳如磐石。一旁堆着几个刚做好的摇篮,雕着莲花、鲤鱼,栩栩如生。有妇人抱着婴儿来取,汉子只将摇篮轻轻推过去,点点头,便又埋头刨木。妇人也不还价,放下一篮鸡蛋,抱着摇篮离去。老者感叹:“这位师傅,是将军的兄弟涛勇。涛师傅的手艺,整个富春江找不出第二个。”

    酒肆临河,竹帘半卷,江风穿堂而过。掌柜站在柜台后,一手提酒坛,一手端碗,正与几个老农划拳。他豪壮,输了也不恼,哈哈一笑,仰头灌下一碗,抹着嘴说:“再来!今日不把你们喝趴下,我沧字倒着写!”酒客们哄堂大笑。酒肆一角,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品评新酿的桂花酒,摇头晃脑吟诗作对。老者说,这便是将军的沧勇兄弟了。想要喝好洒,他柜上尽有!”

    茶馆里,一大汉系着围裙,端着茶壶穿梭于桌间。茶馆一角设着“代写书信”的摊子,一老秀才端坐,替人家念信、回信,并不收费。汉子过来,给老秀才添了一壶热茶,轻声道:“先生,茶凉了,换一壶。”老秀才抬头,并不言谢,却对带路老者招着招呼:“老村长,今天又领来哪里贵客参观新城?”“来的都是客,我都得引领。这平澜城,不给人看,实在可惜!”老者回完老秀才话,又对钱传瓘说,“这汉子,是将军的沃勇兄弟。别看他人粗实,却是心热心细,善于察言观色,懂得客人喜好。你来尽管坐下,自有可口茶来。客官是否口渴?”

    钱传瓘一眼瞥见这沃勇兄弟投来机敏眼神,忙说不渴,再往前走。前面不远,一处布庄。

    布庄里,一汉子算盘打得飞快,正与几个妇人讨价还价:“大姐,这匹绸子可是杭州官造的,你摸摸这纹路,值这个价。要不,你再添两只鸡?”妇人咯咯笑着,从篮子里捉出两只母鸡,汉子拎起鸡脖子,也不嫌脏,笑呵呵收下。店里还卖棉花、麻布、丝线。一人来买寿衣布料,汉子便放低声音,仔细询问尺寸,一丝不苟。丧主临走,汉子提起篮子,要他连同两只鸡一并提走。老者说,将军的这个沂勇兄弟,面丑心善。

    来到书坊,一汉子安静地坐在柜台后,翻着一本《诗经》。店中陈列着刻印的书籍——《千字文》《百家姓》《农桑辑要》《富春山居图帖》,还有从杭州、苏州贩来的话本、诗集。几个童子在书坊门口探头探脑,汉子也不抬头:“画帖绘本,三文一本。”孩童放下一枚铜钱,抓起一本就跑。一位老先生进来寻一部《左传》,汉子再起身,从书架高处取下,用布擦拭封面,双手递上。老者说,这汉子是将军的兄弟泛勇,喜静话少,这里的孩子最不怕他。

    市集一角,一汉子正扯着嗓子叫卖糖炒栗子:“来——唻——!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糯,三文一包!”引得一群孩童围了上来,汉子一人给了一个,不忘念叨:“小心烫,慢点吃!”。旁边有个卖梨膏糖的挑担老汉,吆喝“栗子配梨膏,甜到心里头”,汉子接“梨膏就栗子,神仙没日子”,惹得路人哈哈大笑。老者说,这是将军的兄弟沛勇,孩子们最喜欢他。

    “将军还有三位兄弟,一位在公塾旁当传令,传递城中事务,调解邻里纠纷、安排公役,公正又周全,乡民都唤他“泽大哥”;一位守在城东粮市,帮老农扛粮、帮妇人抬筐,身壮如铁塔,待人却温和,乡民都唤他“洪大力”;一位守在码头帮渔户卸鱼、搬货,步疾如飞,从不叫苦,码头的渔民都爱与他搭伴,唤他“涌大脚。”

    老者引到城中的祠堂。祠堂不大,青砖灰瓦,朴素无华,门前一副木刻对联:

    上联:平一方澜,岂在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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