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章 魂归太虚


殿里召集群臣。

    没有朝服,没有仪仗,殿中只摆了一张临时搬来的长桌和几把椅子。所有大臣都灰头土脸——

    有的是从城墙上直接下来的,身上还穿着沾了血污的软甲;有的是从家中废墟里爬出来的,官袍上全是泥灰和焦痕。但没有人迟到,没有人缺席。

    慕容冲坐在长桌首端,面前摊着一张被碎砖粉尘和劫雷余烬染得灰扑扑的邺城城防图,图上标注的四面城墙有七八处被朱笔圈了出来——那是被劫雷炸开的豁口。

    他用极简短的语句将重建工作分成了几个方面,每一方面都指定了负责人和完成时限。

    周浚负责全城赈灾和伤亡抚恤。他领命之后立刻带着户曹的人去了官仓,从存粮中紧急调拨了一批粟米和粗布,在北门废墟和南市空地上搭建了临时粥棚和伤兵救治所。粥棚从早到晚不间断地熬着稠稠的粟米粥,米香混着柴火的焦烟弥漫在整座邺城上空,和昨日那些劫雷的硝烟味搅在一起。

    伤兵救治所里,从城中征召来的郎中和药铺伙计们忙着给伤兵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地上铺满了临时征用来的门板和草席,伤兵们躺在上面有的在**有的已经昏迷。几个白马寺的僧人穿梭其间,替伤兵们念经祈福。

    高崇和禁军负责城墙豁口的紧急修补和城中火灾的扑灭。数千禁军士兵扛着铁锹和麻袋从城外采石场紧急调运条石和夯土,沿着北门城墙一字排开。碎石填入豁口,夯土层层压实,条石重新砌上城垛,铁匠铺的风箱从早拉到晚,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一刻不停。

    白清和商会联合会负责动员全城商户参与重建。他挨家挨户走访了南市那些在劫雷轰击下损失惨重的商户,将商户们组织起来——铁匠铺免费替禁军修补兵器,布铺捐出新布给失去家园的百姓缝制冬衣,粮铺按官价敞开供应粟米,确保城中粮价不会因战乱飞涨。刘布商二话没说带头捐出了刚从江南运来的几匹上等苏绣绸缎,又把自家铺子后院腾出来做了临时收容所。

    陶潜在南市临时粥棚旁支起简陋的讲坛,给百姓们煮茶递粥,用他那支秃了尖的毛笔替失去亲人的百姓写悼文。他每天从早坐到晚,面前的竹纸堆了厚厚一叠,每一张纸上都用工楷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生平。

    谢道蕴负责统筹所有重建工作的物资调配和进度汇总。她在侯府书房里从早坐到晚,面前摊着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和工程进度表,每日傍晚在刺史衙门外张榜公布重建进度。

    南市十字街口的告示牌上又贴出了新的告示,这一次不是新商法,不是均田令,而是每日更新的重建进度——城墙豁口修补完成几处,粥棚今日施粥多少碗,伤兵救治所收治了多少伤员,城中火灾扑灭了几处。百姓们围在告示牌前仰头看着那些数字,默默地点头,然后继续回去搬砖挑土。

    安排完重建事宜之后,慕容冲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竹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文财神比干忠义祠”。

    他的字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在纸上刻字。他将竹纸递给周浚,命他在永宁坊附近择一处清静之地建比干祠堂,工程不必奢华但务必庄重,所用木料石材由内库拨付不得动用赈灾款项。

    又命陶潜为祠堂撰写碑文,将他亲眼所见的比干如何以一己之力,硬扛天兵护佑邺城的经过如实记录下来,刻碑立于祠堂正殿,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守住邺城的不是神仙,是一个放弃了神仙身份的老人。

    祠堂在不久后落成。正殿不大只有三开间,青砖黛瓦,梁柱都是原木本色没有刷漆,门窗是沈茯苓从旧杂货铺里搬来的老榆木门板改的。殿中供着比干的牌位,牌位前摆着那把断成两截的古琴和半截炸裂的竹杖,还有那只碎了半边的老竹节酒葫芦。

    慕容冲亲自为祠堂题写了对联。上联是:“一腔热血酬知己,宁将残躯护故人。”下联是:“三千孤心照汗青,不教天威压苍生。”横批:“义薄云天。”

    城中百姓闻讯,自发地带着香烛纸钱从四面八方赶来。

    祠堂门前的石阶上跪满了人,有人在低声念着佛号,有人默默地将家中仅存的一点供品摆在比干的牌位前。永宁坊的老住户们聚在祠堂外,说着比干当年化作游方道士在邺城街头化缘时的旧事。南市的商贩们凑钱买了一批新瓦,将祠堂后院的柴房重新修葺了一遍。

    家家户户焚香祭比干,袅袅青烟从邺城的大街小巷缓缓升起,和那些还在半空中飘散的金色星芒混在一起,从城墙的豁口一直飘到永宁坊,从南市的废墟一直飘到太行山的荒山野岭。

    陆悬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抬回永宁坊的。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抱着断琴跪在废墟堆上嚎啕大哭,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才知道,他在城墙上哭到力竭,整个人忽然软倒在废墟堆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烫得吓人。慕容冲命人将他从废墟上抬下来,他的双手还紧紧抱着那把断琴不肯松开,几个禁军侍卫掰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他的手指从琴身上掰开。

    最后还是沈茯苓从侯府赶来,蹲在他身边轻轻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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