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章 魂归太虚


了他几声,他才微微松了手。

    回到永宁坊侯府之后他便开始发高烧,烧得不省人事,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沈茯苓守在床边听了一整夜,只隐约听清了几个字——有的是“比干先生快走”,有的是“小卒过河”,更多的是一个含含糊糊的名字。

    他的身体在之前维持光罩时,已将体内的财神本源之气透支到了极限,全靠比干在云栖阁的远程感应,和胸腔里那颗有心跳的新心勉强支撑着。

    如今比干的气息从通神感知中彻底消散,那颗心的远程感应戛然而止,他的身体便像失去了最后一根支柱,彻底垮了。

    这场大病来势极凶。连续多日高烧不退,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了好几道血口子,每一次呼吸都浅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他的双手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停地微微发抖,像是在梦里还在维持着那道裂纹密布的光罩。气若游丝——是真的游丝,沈茯苓有好几次把手指探到他鼻下去感受呼吸,都几乎感觉不到。

    慕容冲亲自带了太医来看。太医把脉把了很久,面色越来越凝重,说陆大人是心力交瘁、元气大伤,非几剂药能治好。这种病,医书上没有现成的方子,能不能挺过来全看他自己。他开了几味补气养血的药便摇头退出去了。

    沈茯苓守在床前,衣不解带。她从平安巷的杂货铺里搬来了一张矮凳放在陆悬鱼床边,每天除了去厨房熬药熬粥之外便一直坐在矮凳上。

    她用湿布巾替他擦额头擦脖颈,把熬好的药一勺一勺地撬开他牙关灌进去,把熬烂的粟米粥吹凉了,用筷子蘸着一点一点往他嘴唇上抹。夜里他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浑身发抖,她便把侯府里所有能找到的被褥和棉被都抱来堆在他身上,又把火盆搬到床边加炭烧得旺旺的,自己坐在床边握着他不时颤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掉在被褥上。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低声骂,声音很轻很沙哑,嗓子早已在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中哑得不成样子。她骂他是天底下最不听话的人,让他别去天界非要去,让他别逞强非逞强,让他别总把什么都扛在肩上非扛,现在好了躺在这里像个死人。

    骂完之后又用袖子擦擦眼泪,起身去厨房把凉了的药重新热一遍。

    云团不吃不喝守了好几天。它趴在陆悬鱼床边,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床沿上,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苍白的脸。

    沈茯苓端来肉干放在它嘴边,它连看都不看;端来清水放在它面前,它连闻都不闻。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竖着耳朵听着主人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偶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像是在呼唤主人又像是在替比干守灵。它的银灰色皮毛在好几天没梳理中变得有些凌乱,背上被劫雷灼伤的那几道焦痕还没完全愈合,但它浑然不觉。

    它知道自己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离开——比干已经不在了,如果主人也醒不过来,它守着这座侯府还有什么意义。它把头搁在床沿上,用鼻尖轻轻顶了顶主人的手臂,然后继续安静地趴着,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陆悬鱼在昏迷中感觉自己正在往下坠。不是从城墙上坠落的那种急促而致命的坠落,而是一种极缓慢极轻柔的飘落,像是变成了一片羽毛被风吹离了大地,飘向极高极远的天穹。

    他穿过云层,穿过清光,穿过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星辰。

    周围的景象在不停地变化——先是邺城那片被劫雷炸得焦黑斑驳的城墙,然后是太行山余脉的荒芜山野,再然后是三十六重天的清光云海。最后他飘进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那片天地不是天界任何一重天,也不是人间任何一处山水。

    它位于三界之外,是大罗天边缘一处极隐秘极宁静的所在。这里没有天界的清光法则,没有幽州的阴气煞气,没有人间的烟火红尘。时间在这里不是河流而是静止的湖泊——

    湖面上没有涟漪,湖底没有暗流,只有永恒的安宁和澄澈。

    空中悬浮着无数座倒悬的仙山,仙山上长满了他从没见过的奇花异草——

    有的花是透明的,花瓣像水晶一样折射出淡淡的虹彩;有的树是金色的,树叶在无风中缓缓飘落,每一片落叶都在半空中化作一只极小的仙鹤,绕着树枝飞一圈便消散在空气中。山与山之间以极细极长的银色光桥相连,光桥上是无数极细微的光点,在缓缓地、无声地流动。

    仙山下方是一片无边的金色水面,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那些倒悬的仙山和银色光桥。水面没有一丝波澜,但水中却有无数的星辰在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在水面下投射出温润而安详的光芒。

    偶尔有仙鹤从水面上低低掠过,翅尖划过水面时涟漪极轻极柔,涟漪扩散时会在水面上开出一朵朵极小的金色莲花,莲花在水面上绽放片刻便化作光点重新融入水中。

    最远处,在那些倒悬仙山和金色水面的尽头,天地之间悬浮着一道巨大的门。那门没有门柱,没有门楣,只有一层极薄极透的金色光幕从高处垂落到水面之下。

    光幕上流转着无数极细极密的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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