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章 魂归太虚


同时迸发出来的、完全不加任何克制的嚎啕。

    他的额头抵在琴面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哭出声来都伴随着肩膀剧烈的耸动,和脊背无法控制的抽搐。泪水从他满是灰尘和劫雷余烬的脸上汹涌而下,滴在琴面上那几滴淡金色的血渍上,和那些还在微微发光的金色血渍混在一起,将琴面上的焦痕也洇得模糊了几分。

    “比干先生——”

    他吼出这四个字时嗓子已经完全劈了,声音嘶哑而撕裂,在邺城北门这片满是废墟和死尸的城墙上空回荡,震得那些还呆立在原地的守军士兵纷纷低下头去,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心回来了你就不怕了!你说你要在云栖阁等我!你说小卒过河能顶车——你还没看我过完河!你怎么能先走了!你怎么能——怎么可以——”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完全破碎了,只剩下喉咙深处发出的不成句的嘶哑呜咽,像是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这几个字从胸腔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抱着断琴跪在废墟堆上,佝偻着身体,眼泪不停地往下淌。他的头顶上方,虚空中那些金色星芒还在缓缓飘散,有几颗正好从他头顶飘过,落在他凌乱的黑发上,落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落在他紧抱在胸口的断琴上。

    落在琴面上的星芒消散时,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微的嗡鸣——那是这把古琴最后一次发出声音,像是比干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最后一次应他。

    慕容冲站在城楼台阶半腰处。

    他的明黄龙袍上落满了碎砖的粉尘和焦黑的雷火余烬,冕冠上的玉藻早已被朔风吹得凌乱不堪,几缕碎发从冠侧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颊上。

    他看着跪在废墟堆上抱着断琴嚎啕大哭的陆悬鱼,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走下台阶走到陆悬鱼身后数步处停了下来,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眼眶微微泛红。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澄澈如洗的虚空,望着那些还在缓缓飘散的金色星芒,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里的那层湿润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是皇帝,皇帝不能在臣子面前流泪,不能在百姓面前流泪,不能在城墙还没修好、伤兵还没安顿、城中大火还在燃烧的时候流泪。他只能站在这里,用沉默替那个从十七岁起,便替他遮风挡雨的杂货铺老板多挡片刻。

    崔钰站在城墙凹角的阴影中。他依旧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但他手中那张已经耗尽了全部符文之力的残符,早已被他的手指捏成了一团皱皱巴巴的纸球。

    他将那团残符缓缓放入袖中,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下。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极深极沉的悲伤,眼角的细纹比任何时候都更深更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用沉默守护着那个正在废墟堆上抱着断琴嚎啕大哭的年轻人。

    石虎跪在北门城墙的废墟上。他那柄跟着他打了无数场仗的狼牙棒搁在身边,棒头上的狼牙钉有好几颗被劫雷崩断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铁芯。

    他的双拳紧握,用力砸在焦黑的地面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砸得夯土碎石四处飞溅。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混着碎砖粉尘凝成暗红色的泥浆,染红了他拳下的那片焦土。

    他的头低低地垂着,肩膀剧烈地耸动了好几次,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压抑极低沉的呜咽——比干是为了救邺城死的,比干是为了救他们这些扛着长矛举着盾牌的凡人死的,而他石虎只能在城下挥舞狼牙棒连替比干挡一剑都做不到。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能飞上天去替那个老神仙挡一剑,恨自己只能跪在这里用拳头砸地。

    他砸了十几拳之后终于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不是不想哭,是他在流民营里蹲了那么多年早就忘了怎么哭。

    云团从陆悬鱼冲下城楼那一刻便一直跟在他身后。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趴在主人脚边的焦土上,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搁在主人的膝盖上。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柔极漫长的呜咽,不是讨肉干时撒娇的呼噜,不是发现敌人时警惕的低吼,不是被关在门外时委屈的哀鸣,而是一种和比干胸口那颗心脏一样温暖、一样深沉、一样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达的悲伤。

    它用鼻尖轻轻拱了拱主人紧抱在胸口的断琴边缘,金色的眼睛半阖着,眼角处有一丝极细极淡的湿润,只是被它蓬松的毛发遮住了,谁也看不见。

    它记得比干每次来侯府,都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肉干递给它,记得比干在书房里和主人说话时它趴在门口竖着耳朵听,记得比干竹杖点在石板路上的笃笃声,和腰间那只旧酒葫芦晃荡时的叮咚声。现在这些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主人在哭,它便安安静静地趴在主人膝上,把脑袋靠得比任何时候都更轻更柔。

    第二天一早,慕容冲在太极殿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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