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念唐的质问
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子。摊主正在收拾他吃过的碗筷,把空碗摞进木盆里,动作麻利,头也没抬。念唐看了一息,转回头继续走。
月亮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长安城的街道被月光照得发白,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影子在他前面,比他长了一倍。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来了,那管铜笔套他一直都收着。高惠通交给他的时候说:“你以后要是有机会,还给他。“
他摸了胸口那枚铜扣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铜扣的硬角硌着掌心。他在街上走了一阵,走到朱雀门前面的时候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宫门的轮廓——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高大,瓦顶的琉璃泛着一层清冷的银光。他看完了之后走进宫门,沿着来路往回走。
值房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只细长的青布小袋。解开系口,袋口朝下倒了倒,一管铜笔套滑落出来,坠在他掌心里。铜质发乌,边缘被磨得锃亮,握持处有一圈浅浅的指痕,是许多年以前有人握着它批了一摞又一摞奏疏磨出来的。
他握着那管铜笔套,在灯下看了一会儿。铜面映着灯焰的光,亮处晃眼,暗处沉着,那些指痕一道一道地排列在铜面上,深浅不一,像水底的波纹。他把铜笔套放回青布袋里,系好口,搁在了枕边。
然后他熄了灯,躺下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只青布袋上。暗袋里空了,那枚“长安月“玉佩不在他身上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肩膀,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翻回来,伸手摸了摸那只青布袋。铜笔套硬而凉的轮廓透过布面传到他指尖上。他摸着那个轮廓,指尖沿着铜管的长短走了一遍,然后收回来,把手搁在胸口,闭上眼。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