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灰烬


  但他记住了。

    就像他记住了食堂里那个女生面前的水和手帕——就像他记住了赵崇山劈拳时肩膀没有跟着手走的细节——就像他记住了周彦青的“抓“地方式——

    他只是——记住了。

    沈牧在隔间里坐了大约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之后——他的身体恢复了足够的力量——他撑着侧板站了起来——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但右肋在站直的瞬间还是疼了一下——他咬了咬牙——忍了。

    他走出了隔间——走到了洗手台前面。

    镜子里的自己——

    左颧骨肿了——不是特别严重——但肿了一圈——颜色从正常肤色变成了淡红色——再过几个小时会变成青紫色。

    下巴——他张了张嘴——舌头肿了——碰到了下牙——疼——但能动——没有脱臼。

    嘴角——有一小道血痕——已经干了——暗红色的——从嘴角延伸到了下巴——像是有人用红色的水彩笔在他脸上画了一道。

    他打开水龙头——凉水——用手捧了一把水——洗了脸。

    水碰到肿胀的左颧骨时——他“嘶“了一下——凉意渗透进了肿胀的组织——带来了一瞬间的缓解——但随后疼痛又回来了。

    他洗掉了嘴角的血痕——又洗了洗手上沾的灰尘——然后他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肿。灰。

    校服上沾了灰尘和水渍——右肩的位置有一块不太明显的鞋印——不知道是谁踩的。

    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校服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遮住了下巴上的一小块淤青——领口立起来之后——从正面看——不太看得出伤。

    他走出了厕所。

    走廊。

    课间休息还有五分钟——走廊里到处是学生——说笑声、脚步声、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追跑打闹。

    沈牧走在走廊里——从厕所到教学楼的另一头——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是初一(三)班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教语文的——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食指推眼镜的鼻托——和孙德明校长一样的习惯——也许这是七中教师的“职业病“。

    沈牧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作业本——红笔在手里——正在批改。

    她抬头看了沈牧一眼——

    目光在他的左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沈牧——什么事?“

    沈牧站在办公桌前面。

    “老师——我被人打了。“

    王老师的手停了——红笔在作业本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逗号——然后她抬头——看着沈牧。

    “被谁打了?“

    “陆恒。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张昊——另一个我不认识。“

    王老师推了一下鼻托。

    “在哪里打的?“

    “一楼西侧的厕所里。“

    “什么时候?“

    “刚才。课间休息的时候。“

    王老师又推了一下鼻托。

    “他们为什么打你?“

    沈牧看着她。

    这个问题——和他预想的一样。

    “因为他们让我道歉——我没有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上次在食堂——陆恒让我让位子——我没有让。他觉得我不让位子是不给他面子——所以今天来打我——让我道歉。“

    王老师推了第三次鼻托。

    她把红笔放在了作业本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牧。

    她的表情——沈牧看到了——不是“震惊“——不是“愤怒“——不是“心疼“——

    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日常“的表情。

    像是一个每天都要处理几十件类似事件的基层工作者——在听到又一件“类似事件“时——已经不会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了。

    “沈牧——“她说。“你知道陆恒是特训班的吧?“

    “知道。“

    “特训班的学生——和普通班的学生——在某些方面——是不太一样的。他们——怎么说呢——他们的身体素质比普通同学好一些——力量大一些——有些时候在控制力度上——可能不太——“

    她推了一下鼻托。

    “——不太准确。“

    沈牧看着她。

    她在说“他们可能下手重了“——但她在用一种“理解“的方式说——像是在说“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太会控制力度“。

    “老师。“沈牧的声音平了下来——不是因为他说服了自己接受王老师的解释——是因为他意识到——王老师不会帮他。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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