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新貌
你呢,你放弃眼前触手可及的康庄大道,偏要去走过去那条,被人压迫,被人逼着跪、逼着爬的荆棘之路。那条路上有什么?有你永远逃不脱的深宅大院,有你咽不尽的血泪委屈,有你死了被埋在宅中喂养花草都无处诉冤的凋零命运。富贵谁都想要,高门大院谁都想住,可你连野心都卑贱,卑贱得只想跪地去舔富贵子嗣的脚丫子,却从来不想成为富贵本身,拥有自己的高门大院!”
“如此,你还能怨谁?”
阿萱泪如雨下,死死抓紧剑穗的手终于慢慢松开,是啊,明明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她为什么就睁眼瞎看不见呢!如今被歼人利用欺骗,落得如此下场,她又怪得了谁?
随苹之见她心结似有松动,再次上前去扶她,“阿萱,域主说得不错,将来山河域新制完备,富披万民,大家都会有好日子过,再也不必出卖自己去换取什么了。域主还说过,我们山河域的婚姻制,是合婚制,不提嫁娶,没有谁贵谁贱,也没有谁去谁家为奴为婢一辈子,以后啊,我们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和平合开,继续过自己的好日子,这样岂不是……”
她一心劝解着,却冷不防阿萱突然用力推开她,一头撞向了柱子——随苹之吓得花容失色,原初黛轻叹一声,素手化了一道草木藤墙,将她挡了回去。
“阿萱!你怎么能做这等傻事!”随苹之恨铁不成钢地上前捶了她几下,眼也跟着红了起来。
原初黛颇觉有些心累,起身往外走去,只是经过她俩的时候,她还是停下了脚步,“天底下还有许许多多的苦命人等着救助,我忙得很,救你,也就只这一次。你若是再因为什么狗屁清白去寻死,我可绝没有功夫救你第二回。”说罢,她径自开了门出去,只是临走前,她用灵力顺走了那地上的剑穗。
待原初黛离开后,阿萱才敢放声大哭起来,随苹之将她搂紧怀里,语重心长地宽解道,“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和气节,没有什么大事。生当作人,不负天生地养,不负自己心良,就是唯二要紧的事情了。至于旁的,比如咱们这副肉体残躯,死后也只是一团泥肉,滋养无数蛆虫土壤,又哪里圣洁无暇了?别人硬冠在我们头上的贞洁帽子,都只是外人想要控制我们的手段而已。你记住,我们自己不在乎那些虚名,就没有人有资格替我们在乎。你正芳华年岁,将来还有大把的好时光好日子呢,等将来你有了自己的大宅子,有了数不尽的金银钱财,还有无数喜欢你追求你的俊俏少男,你难道还会在乎如今这区区的失足么?”
阿萱不停抽噎着,眼睛红肿得大了一圈,“可,可是,域主好像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随苹之哂笑,替她擦了擦眼泪,“咱们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是自己先喜欢自己,你对自己好了,别人才会对你好。更何况,域主何曾说过不喜欢你了?你没瞧见域主把你的剑穗带走了么?我猜想,域主一定是替你报仇去了,域主还是心疼你的。”
阿萱怔怔,“真的么?”
“好了,别再哭了,哭坏了眼睛,以后精细活我可就不找你干了。”随苹之哄小孩一样把她哄好,“这房间里屋有床,你哭乏了正好睡一觉,回头我让人给你打点水来,你睡醒了洗把脸,晚上宴席的花茶饮还需要你帮忙呢。”
安抚好了小孩,随苹之轻轻合上门出来,见原初黛竟还在外头等着她,“域主。”
原初黛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与她对视一笑,“难为你了,既要管理事务,还要照顾这帮小孩儿。”
“域主言重了,这些小孩平时干起活来,最是热情利落,而且,她们热血心肠,又单纯善良,平日很是体贴我,与其说是我照顾她们,不如说我们是互相照应。这次的事,是我疏忽了,没照看好她。”随苹之有些自责,在自己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这些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冲在前面,义无反顾地支持她,可现在,她却没能保护好她们。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旧时旧制的错,她们受以往的环境影响太深了,所以才会轻易滑向深渊,去走那条看似轻易实则以性命尊严为祭的路。所以,在你那些新制度推行的同时,我觉得域民的教化方向也应该重视起来了。”
随苹之极为赞同,“域主说得极是,外行规矩以制,内化教育以训,双管齐下,开明之风才会事倍功半地普及开去。”
“智民教化,不仅要从官方教育渠道开始,更要从日常的习惯言行开始。”原初黛想起先前天玑城外遇到的那个老伯,他本身就是落后制度的受害者,可他心里却将落后制度的规则奉为圭臬,实在是可悲,“譬如,你定下的域法第一条,域众平等,不分官民,无分性别,亦无分老幼,从此民不跪官,女不媚男,老幼相争,亦遵公理裁决,法司公断,绝不允私。此条法陈是所有律条之基,亦传扬最广,百姓记得最深,可当大家看到我时,第一反应亦是下跪以表感谢,这就是旧习旧规在大家身上留下的深刻影响,让她们不自觉遵循以往旧制说话行事。”
“可这些习惯沿袭了上千年,一时间让大家全部改掉,恐怕很难,依属下看,还是要徐徐图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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