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勇气


  “是陈佺。”

    夏涟猛地一惊,脱口而出:“是那位,如今掌管天下文教的礼部尚书,陈大人么?”

    “学生倒是确实也听闻过一些传言...”见温言默默点头,夏涟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说先生与陈尚书,乃是相识几十年的老友,说你们甚至在当年进京赶考、尚未中第之前,便已经是熟识好友了...”

    “只是,学生一直以为,那是坊间为了附会两位大人的交情,而编造出来的闲话罢了。”

    毕竟,温言与陈佺,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权相,另一个,则是出身名门、爱惜羽毛、被士林奉为圭臬的清流领袖。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温言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

    “这传闻,倒确实是真的。”

    “当时的陈佺,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年轻上几岁。”

    “他出身苏州陈氏那等名门,自幼熟读经史,满腹才华,进京赶考时,那是真正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身边带着十几个书童仆役,所过之处,地方官员士绅都会主动邀其饮宴。”

    “而我,当时不过是个家道中落、连盘缠都凑不齐,只能背着个竹篓上京赶考的穷书生。”

    “因为一场大雨,我们在官道上相遇,我当时厚着脸皮,凑上去与他攀谈,硬是靠着厚脸皮,在那一路上,蹭了他陈佺不知道多少顿好酒好肉。”

    “等到了长安城,陈佺还以为终于能摆脱我这个烦人的穷酸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当晚我就打听到了他入住的那座豪华宅院,死皮赖脸地又敲开了他的大门,在那蹭吃蹭住到了科考放榜。”

    夏涟安静地听着,瞪大了眼睛,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握着大乾最高权力的左相,这个不苟言笑、心思深沉的老人,当年竟然还有过这般落魄,甚至可以说是“无赖”的过去。

    而他与那位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之间,居然有着这样一段啼笑皆非的渊源。

    “既然是这等由来,那后来...在先生与陈尚书争夺黄门侍郎这个位置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夏涟忍不住追问。

    温言脸上的怀念之色渐渐褪去,只剩严肃和冷厉。

    “陈佺这个人,就是个极聪明、极聪明的人。”

    “真要论起来,我在这朝堂上沉浮了几十年,阅人无数,但在心思深沉、算无遗策这件事上,至今,还没遇见过任何一个,能够和陈佺相提并论的人。”

    “他若是真想争,当年那个位置,就应该是他的。”

    “但,”温言话锋一转:“这样绝顶聪明的人,也就自然而然,会有一个毛病。”

    夏涟疑惑道:“什么毛病?难道是身体上的隐疾?”

    “不,是他看这世上的其他任何人,都觉得太蠢了,”温言叹息道,“当一个人觉得周围全都是蠢货的时候,他就往往越难和旁人产生什么真正的感情与共鸣。”

    “他只会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一切,将所有人都当做棋盘上的棋子。”

    “所以,陈佺这种人,他也断然不会为了旁人,更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家国天下’,去牺牲自己的一分一毫!”

    “所以,当初在和他争那个位置,争到了快出结果的时候,我找到了他,当着他的面,问了他一句话。”

    夏涟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任谁在听到这种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却塑造了眼前这位权相、甚至间接决定了大乾几十年走向的故事时,都难以保持冷静。

    “先生...问了什么?”

    温言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我问他。”

    “‘陈佺,你真的想要坐上这个位置么?’”

    “‘你有为了这个国家,粉身碎骨的决心么?!’”

    “‘你个一边在除夕夜里给陛下写着花团锦簇的贺表,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这天底下的人都是无药可救的蠢货的伪君子!’”

    “‘你哪里来的资格,和我争?!’”

    “先生...为何会这么说陈大人?”夏涟的心跳得飞快。

    温言冷笑道:“一方面,是因为当时争得确实有些狠了。”

    “我虽然一向羡慕陈佺那显赫的家世,羡慕他那让人嫉妒的才干,之后还和他成了朋友,但在骨子里,我也难免不喜欢他那种骨子里的高傲和冷漠,气急了的时候,自然就什么难听的话都要骂出来。”

    “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温言看着夏涟,一字一顿。

    “陈佺,他绝对不会是那个,能够心甘情愿地,将大乾王朝这两百年国运,将这天下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死活,背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他太聪明,他知道那会有多重,有多痛。”

    “所以,哪怕有朝一日,这天真的塌下来了,只要他觉得不值得,只要他觉得痛了。”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抽身而退,绝不会为了这些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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