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勇气


,他据理力争,想要去县衙告状。”

    “结果,在半路上,被豪强的家丁打断了双腿,扔进了护城河里。”

    “一个有着经世之才、若是生在世家大族甚至足以改变大乾国运的天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条臭水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内堂里,再次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夏涟,”温言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这般。”

    “人的才能,总是不尽相同的。有些人生来就有着经世之才,但可能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因为出身,因为世道,连一天书都读不上。”

    “即使他们足够幸运,能够读上书,踏入官场,也可能会因为性格上的弱点,因为太过于刚硬,或者太过于圆滑,最终走上了一条错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那份天分。”

    “所以。”

    “当你站得够高,活得够久,当你看过了太多太多的英才,看过了太多或悲惨、或荒唐的故事。”

    “你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位置上,看人,挑选能够接下这副担子的人。”

    “除了那些所谓的才华、家世、机变之外。”

    “更应该看重的,是更多、更深层的其他东西。”

    夏涟被这段往事震撼得久久不能平静。

    他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

    温言盯着夏涟的眼睛,轻声道:“比如...”

    “勇气。”

    夏涟微微一怔:“勇气?”

    “不错,勇气!”温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越是那些自诩聪明、才华横溢的英杰,他们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就越会习惯性地去计算得失,去权衡利弊。”

    “在顺境时,他们自然能如鱼得水,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

    “当前路陷入绝境,当大厦将倾,当站在会让人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前的时候!”

    “那些极聪明的人,往往也是退缩得最快、最会为自己谋求退路、保全性命的人!”

    “因为他们太聪明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局已是死棋,所以他们绝不会去做什么蠢事。”

    温言看着他,厉声道:“可有时候,这世上的事情,就是需要那些不会去算计得失的‘笨人’去扛的!”

    “因为,如果朝堂上,如果这天下,全都是那些极聪明、极会明哲保身的人。”

    “那么,当有些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就没有人,愿意站到最后,愿意用自己的脊梁去顶住那塌下来的天了!”

    夏涟听着这番话,那颗一直漂浮不定的心,似乎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终于落到了实处。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释然笑容。

    “先生...倒是难得对学生说这样长、这样坦诚的话...”

    “只是,这话听起来,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温言沉默片刻,居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成为了左相之后,就很少有笑颜,此刻已经如此苍老,笑容却浮出几分豁然的年轻气来。

    “的确不算什么好话。”

    温言停住了笑声,看着夏涟,“但,我也不光光是在说你一个人。”

    “真要算起来,我在这长安城里熬了这么几十年,也应该算是这天下,最大的一个‘笨人’了。”

    夏涟心中一动。

    他感觉,今日的温言,似乎与往日截然不同,终于不是那个只会坐在政事堂中,镇压大乾气运的塑像模样了,而是鲜活的,真实的,一个...长辈。

    所以他轻声问道:“先生,为何会这么说自己?”

    春风拂过,寒意渐深,温言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悠远。

    “许多年前。”

    “其实,政事堂也像如今这般,选拔过一次黄门侍郎。”

    “当时的大乾,虽然已经有了颓势,但还远不如今日这般千疮百孔,那时的朝堂上,也是人才济济,群星璀璨,有资格、有才干坐上你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可以说有很多很多。”

    “但经过重重筛选,最终,最接近这个位置的,只有三个人。”

    夏涟说道:“其中之一,自然是先生您了?”

    温言点了点头:“不错,我的确是其中一个。”

    “另外两个人呢?”

    “还有一个,你应该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字,”温言回想道,“他是南阳五姓之中,邓氏一族的嫡长子,才华横溢,惊才绝艳,深得当时先帝的赏识,但后来,他辞去了官职,返回南阳接任了家主之位,从此不再过问政事。”

    夏涟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温言看他模样,却摇了摇头:“不必记了,他已经死在了汉水之战里。”

    “先生,那...最后一个人呢?”

    温言抬起眼帘:“另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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