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勇气


   温言叹息着:“然而,反倒是你刚才说的这最后一句,‘他和其他的反贼都不一样’。”

    “很正确。”

    “这也是朝野上下,至今都很难用一两个词,去准确描述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原因。”

    说到这里。

    温言这一次,沉默了尤其之久。

    他站起身,走到内堂那扇窗前,推开了一道缝隙。

    春风吹了进来,吹动着老人花白的鬓发。

    过了许久,温言才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天光,看着夏涟,幽幽开口道:“但,我这些时日,却一直在想一件事...”

    “既然在这乱世之中,在南方,能够横空出世,一个顾怀这样奇怪的人。”

    “那么,在这代表着正统的大乾朝堂之上。”

    “为什么,就不能出现一个,和他一样,有魄力、有能力、有担当的人呢?”

    温言的目光,落在夏涟的身上,宛如实质。

    “比如...你?”

    夏涟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大乾权柄最重的相公,脑海中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涩声开口:“先生...为何...为何会如此看重学生?”

    他今日原本就想问问温言为什么会做这一切,让他成为黄门侍郎,成为他的先生,或许他心里早有了一些答案,但他从未敢想过,温言竟然对他,寄予了这等期望!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温言淡淡说道。

    夏涟低下头,低声道:“这已经成了学生心里的一个病灶。”

    “学生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成为这样的人。”

    “成为什么样的人?”温言反问。

    夏涟咬了咬牙,索性敞开了心扉:“成为那种...和当朝左相成了师生,然后因为这份关系,越过无数英杰,选上了这黄门侍郎。”

    “从此在这朝堂之中,结党营私,威风凛凛,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的人。”

    温言听着这番有些刺耳的剖白,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直到夏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重新陷入了默然。

    温言才缓缓说道:“你能当着我的面,问出这样冒犯的话来。”

    “说明,你对自己,一直没什么信心。”

    夏涟有些颓然地点了点头:“嗯。”

    “学生有自知之明。”

    “学生,其实就是个再平庸不过的人罢了。”

    “论家世,比不上那些五姓七望的子弟;论才干,比不上朝堂上那些科班出身的重臣;论机变,更是比不上那些在地方上历练成精的官场老手。”

    “那些世家英杰,那些...总之无论哪一个,他们都比学生,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学生不明白,凭什么,是我。”

    温言安静地看着这个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年轻人,终究没有去否定夏涟的话。而是走到书案前,重新坐下。

    “或许吧。”温言说道。

    “但你知道么,夏涟。”

    “这个天下,很大。”

    “很大,就意味着,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总会诞生出各种各样,如过江之鲫般的人才。”

    “那些天赋异禀、让你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惊为天人,甚至生出一种自惭形秽之感的天才。”

    温言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某段久远的回忆之中。

    “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还只是在江南某地,任职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官吏。”

    “有一次,我在下乡巡视秋收时,曾经遇到过一个人。”

    “那个人,生得其貌不扬,却有着过目不忘之能,无论多么晦涩艰深的经史典籍,他只要听人读过一遍,便能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他极善论辩,每每与之交谈,其思维之敏捷,举一反三之通透,常常让我这个所谓的读书人,感到自惭形秽。”

    “真论天分,我所见过的天下英杰,无一人能出其右。”

    夏涟听得入了迷。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妖孽般的人物。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这等经天纬地之才,若是入朝为官,必定是一代名臣,他是...?”

    温言看着夏涟,眼底闪过一丝悲哀。

    “他叫阿牛。”

    “他只是,一个江南乡下,一辈子都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农夫。”

    夏涟愣住了。

    “农夫?”

    “是啊,农夫,”温言笑了笑,“因为他家里太穷了,穷到连给他买一本书的钱都没有,他有那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得却全是旁人的言语,还有些用不上的东西。”

    “后来呢?”夏涟追问。

    “后来?”温言摇了摇头,“我后来当然也曾寻问过...那年江南大水,当地的豪强趁机兼并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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