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勇气
责任,去挪动半步,去牺牲自己!”
听到这里。
夏涟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时刻,温言为何要向他这个后辈,倾诉这遥远的、彷佛已经被岁月尘封的过去回忆。
这汹涌而来的往事,在此刻,有着怎样的千钧分量!
夏涟的声音颤抖着,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但您是。”
陈佺不是那样的人,但,您温言,是。
温言静静地看着夏涟。
“对。”
“我就是个不知道疼,不知道躲的笨人。”
“所以,陈佺明明有着远胜于我的宰辅之才,但他当初听完那番质问后,就选择了退让。他安心地在礼部侍郎那个清贵的位子上一坐就是这么些年,去养他的清望,直到如今这等乱局,才被我逼着出来做了尚书。”
“我或许,的的确确做不到他在治学、在机变上能做到的那些事。”
“但!”
温言坐直了身躯,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是这大乾帝国的支柱!
“他陈佺,也一定做不到我能做到的事!”
温言看着夏涟,沉声道:
“这,便是我今日,想让你懂得的东西!”
“夏涟,你看看你脚下的这个位置,黄门侍郎!”
“它不止代表了让人艳羡的权力,代表了清贵的名声,代表了光宗耀祖的地位!”
“在太平盛世,它或许是块金字招牌。”
“但在眼下这个随时可能倾覆的时节里!”
“要坐上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能够写出花团锦簇文章的才华,更不是什么显赫的家世!”
“而是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愿意扛起这天下的苦难,并且,哪怕被压得粉身碎骨、万箭穿心,也绝不后退半步的--勇气!”
“朝堂上那些所谓的世家英杰,那些逢迎拍马之辈...他们,是没有这份勇气的。”
“那么,告诉我,你,有么?!”
夏涟默然。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这一瞬间,明悟了什么深奥的东西,却又因为那沉重得让人窒息的分量,而有些抓不住。
但。
这一切,都不妨碍他在此刻,对眼前这个背负了大乾国运的老人,充满了敬意!
他缓缓地退后了两步。
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双膝一弯,跪倒在青砖地面上。
对着温言,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师的苦心,学生懂了。”
“学生本是一介平庸书生,得蒙老师不弃,委以重任。”
“从今日起,无论这天下局势败坏到何等田地,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学生,绝不后退半步!”
“纵然粉身碎骨,亦绝不辜负先生今日之教诲,绝不辜负这大乾天下!”
说完。
夏涟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身,没有再多说半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政事堂的内堂。
他的背影,比来时多了一份决绝,多了一份一往无前。
门被夏涟轻轻带上,重新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待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一直平静的温言,身躯突然猛地一晃。
“咳...咳咳...”
一阵压不下去咳嗽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紧接着,那咳嗽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剧烈,彷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一般。
他痛苦地佝偻下腰,一手撑着书案,一手捂住嘴巴。
过了许久,那咳意才渐渐平息下来。
温言费力地直起身子,缓缓摊开一直捂在嘴上的手,静静地看着。
那布满皱纹的手心里,赫然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温言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帕,一点一点地,将手心和嘴角的血迹抹去,然后将那染血的丝帕随手丢在炭盆里,看着它被火舌吞噬,化作灰烬。
然后。
他转过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消失的地方。
老人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威严和凌厉,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悲悯,以及一丝深沉愧疚。
“何必感激。”
“只希望...”
“真到了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去背负,去赴死,去为一切盖棺定论的那一天。”
“你不怪我,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