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北渡(六)
的存粮,仅够三万人吃上不到十天!”
“要守城,也要有足够的物资才行!且此时想要在城内赶制守城器械,也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而到时候...”他阴沉开口,“若是大军龟缩进城,被那些反贼围死,后方筹措的粮草送不进城,大军没有口粮,该怎么办?难道...要学一学扬州,也把城内百姓吃光么?”
韦胜的脸色变了变。
他何尝不知道后勤的压力,只是他一直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个问题,总觉得只要在城墙后面守城而非野战,心里就能踏实些。
邓禹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道:
“而且,将军仔细想想,太守大人命你我带兵出战,不就是因为宛城那边的大人们,也早就看出了情况摆在这里,知道如今的南阳,据城而守是十死无生的绝望之举吗?”
“若是我们仍然不顾一切地缩在城内...”邓禹冷笑一声,“襄阳军大可以留下一部分兵力断后,然后主力大军直接绕过新野,借助汉水、白河水军源源不断的后勤线,一路长驱直入,直杀向南阳腹地的宛城!”
“到那个时候,我军身在新野城中,既没有水军战船去断绝他们在水面上的后勤粮道;又因为将南阳绝大部分的兵力都带到了这里,无法出城对敌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军北上,看着宛城被攻破!届时朝廷怪罪下来,太守大人大可将丢失南阳的死罪,尽数推到你我‘拥兵不救、坐视敌军过境’的罪名上。”
“到那时,将军,你以为,你这颗项上人头,就能保得住吗?!”
韦胜的脸彻底灰败下来,苦涩得像是能挤出黄莲汁。
他纯粹就是被太守蒲磴赶鸭子上架,强行塞到这个主将位置上当替死鬼的,此刻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绝望发现,在邓禹这剥茧抽丝般的分析面前,他竟然找不到哪怕一个可以反驳的点!
守城,不死也要背黑锅;不守,去直接面对襄阳军,好像死得更快。
何等无解。
邓禹看着韦胜那副崩溃的模样,眼神愈发阴冷,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再加上,新野地处南阳中心以南,此地乃是典型的平原地形,地势平坦,沃野一望无际,这种地貌意味着一旦大军交战,双方的兵力调动、阵型展开,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
“兵法里那些依托山谷险地、森林密障所进行的埋伏,或者隐蔽接敌的战术,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操作的余地,而不能死守城池,又没有任何奇谋可以施展,剩下的,就只有实打实的硬碰硬!”
“更何况,襄阳军那边,难道不知道一旦拖延下去,朝廷必然会有大军从关中发兵来援么?故而他们也绝不允许这场战事,陷入旷日持久的对峙与围城战中,他们必然渴求速战速决!”
邓禹的声音,此刻无比冰冷,又无比决绝。
“将军,这天下大势,敌我优劣,已经将我们逼到了这一步。”
“双方,都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个选择。”
“除了在这新野这片无险可守的平原上,摆开堂堂之阵,真刀真枪地杀上一场...”
“我们,还能怎样?!”
风从墙外吹过,卷起城头那面代表着大乾朝廷的军旗,猎猎作响。
不得不说,除去那偶尔蹦出来的,因仇恨而凝结成的偏执与疯狂,邓禹,的确不愧是曾经被南阳五姓悉心培养的英才。
他只用寥寥几语,便将双方的战略意图、地形优劣,甚至政治算计,分析了个通通透透,入木三分。
韦胜站在原地,听得冷汗涔涔,但他的眼睛里除了恐惧,也不由有了些大为惊叹的神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年轻人,突然觉得,自己打了这么些年仗,却在这等智谋之士面前,如同一个连兵书都没看过的孩童。
既然横竖都是死,既然这人比自己聪明百倍...
韦胜干脆心底一横,咬了咬牙,放下了主将的架子,坦诚道:“邓参军...”
“其实,在南下聚兵之前,我便私下里打听过你的过往,南阳士林皆言,你胸有韬略,才智远胜于常人。”
韦胜苦笑着指了指自己,“我韦胜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在中原,不过也就是个熬资历的守成之将,让我对付些流寇还行,哪里能统帅数万大军,在平原上正面挫败那些祸乱荆襄的贼人?”
“此次出征,虽然我是名义上的主将,但...但你既是太守钦点的参军,对于战局的意见,我是必须要听的。”
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韦胜是在主动交权,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把这数万人的生死,彻底交到了邓禹的手里。
既然你能分析明白这些,既然你早有名声在外,那只要你能想出活路,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邓禹听闻此言,嘴角微挑,微笑颔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份原本属于主将的权力。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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