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北渡(六)
而大营外围,到处都是这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游侠拉着护卫们聚众赌博,大呼小叫;武僧在诵经念佛,打坐等候;大部分被抓来的农夫,则是抱着头瑟瑟发抖,暗自垂泪。
......
新野城墙上。
邓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外的群魔乱舞。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消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与嫌恶。
他是被对襄阳、对顾怀的仇恨日渐扭曲了性子没错,但他终究是出身南阳五姓的世家英才,自幼熟读兵法经史,他并不蠢。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宛城那位太守大人蒲磴,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不过就是想祸水东引,推出他们这些倒霉蛋来前线送死,用这数万人命作为缓冲,好让他自己能够从容观望局势罢了。
但即便知道这是个坑,邓禹依然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甚至在议事上那般主动,获得了这个随军参军的职务。
因为,他太渴望复仇了。
自从邓家满门被灭,他在南阳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苟延残喘,无人问津。
如今,借着这场反贼再度袭来的危机,他终于握住了家族破灭后太难得到的权力!
哪怕这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只要能给襄阳军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只要能让他在这乱局中找到复仇的一线机会,哪怕是拉着这南阳的大军,乃至整个南阳的百姓一起陪葬,他邓禹,也绝不皱半下眉头!
“去传令,”邓禹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士卒,“带一队甲士下去,让那群不知死活的离本部大营远一点!闭上他们那聒噪的嘴!”
“大军阵前,再有敢大呼小叫、聚众生事者,无需通报,直接斩首示众!把他们的脑袋悬在营门上,看谁还敢影响大军!”
士卒被他身上那股阴狠杀气骇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抱拳应诺,匆匆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主将明光铠的身影,缓缓走到了邓禹的身边。
正是这支南阳大军的主将,郡尉韦胜。
这汉子生得也算魁梧,但此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苦得像个苦瓜,看着城墙外面那如同闹剧一般扎营的大军,非但没有半分统帅数万兵马、大权在握的意气风发。
反而满脸都是晦气,肩膀耷拉着,唉声叹气。
若是换做以前,在那五姓依然只手遮南阳的岁月里,邓禹作为邓家的核心子弟,是万万看不起韦胜这等毫无身世背景,纯靠在乱世里摸爬滚打熬资历,才混上个将领身份的粗胚的。
在世家子的眼里,这种人跟给他们牵马坠镫的家奴又有什么区别?
但经历了那等近乎灭门的变故之后,邓禹的性子在因为仇恨变得很是偏执阴狠之外,他那曾经骄傲到了骨子里的为人处世之道,也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为了目的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见到韦胜走近,邓禹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情,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将军。”邓禹的语气很是谦卑恳切,解释道,“卑职刚刚只是看城外那些临时招募来的游侠实在太过喧闹,越俎代庖,下令让人去弹压一番...”
“卑职只是担心,之后若是两军对垒,堂堂之阵摆开,到时这些不懂军法的废物,难免会惊慌失措,到处乱窜,从而影响了我军本部精锐的阵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韦胜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一个参军越权直接下令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根本不介意邓禹去管一管军纪,只是等他站定,突然反应过来邓禹刚才那番话里,好像有几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字眼,不由转头盯着邓禹,不可置信地问道:
“堂堂之阵?什么堂堂之阵?!”
“邓参军,太守大人让咱们出来,不是让咱们依托新野,死守城池,阻挡贼人北上吗?在野外摆阵,那不是去送死吗?”
邓禹看着韦胜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闪过一丝鄙夷。
就是这种货色...大乾朝廷竟然让这种废物来统领南阳防务,难怪会被襄阳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更是敢于攻伐南阳如入无人之境!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耐着性子,沉声解释道:
“将军,敌军此番倾巢而出,汹汹而来,兵威极盛。”
“固守城池,龟缩不出,理论上的确是可以借助城墙的掩护,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从而拖延时间,等待朝廷的援军...但这,也仅仅是理论罢了!”
韦胜心中一跳,也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将军请看我军现状!”邓禹一指城下,“我军此次集结,实在太过仓促,兵力尚未完备便被太守大人强行催促南下!且刚到新野,属下就已经去亲自查验过了,新野的县府库房,存粮极少!”
“如今各县奉命转运的粮草物资,大多还慢吞吞地在路上,根本没有运进城内!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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