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寒门
里,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扛断了的脊背,母亲瞎了的眼睛。
他穷了整整三代,父母苦得连一碗米汤都舍不得喝浓的,也要把钱省下来给他买书、给他交束脩。
他们付出生命,不是为了让他去研究什么水为什么往低处流的!
他们要的,是金榜题名!是改换门庭!是让他成为一个走到哪里都不用再给人下跪的“老爷”!
而格物院,不学四书五经,朝廷也不认那里的学问,去那里,就等于彻底放弃了科举。
就算他在格物院里学到了通天的本事。
他依然是个没有功名的白丁,他死去的父母,依然只是两个连坟头都没有的贱民!
“百无一用是书生...可除了科举,我等寒门,又能去哪里博一个出头之日呢?”
沈书白苦涩地摇了摇头,他收起那些杂乱的心绪,一路走到了城东最大的那家书肆--“文汇斋”。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十枚铜板,准备还了借来的经史,再看看能不能在这铺子里再站着蹭看一会儿书,反正只要不是碰上那个喜欢刁难他这种穷酸士子的刻薄伙计,掌柜的只要看他洗净了手,翻书动作不损纸张,通常不会赶他,看一下午总是无虞的。
然而。
当他走到文汇斋门前时,却愣住了。
日上三竿,正是街上最热闹、铺子开门迎客的好时辰。
但这襄阳城首屈一指的老字号书局,此刻却大门半掩,几个伙计正垂头丧气地拿着木板,一块一块地往门框上嵌,竟然是在上门板关店!
沈书白满脸好奇,走上前去。
“这位小哥,今儿个是怎么了?可是东家家里有什么喜事,歇业一天?”
那几个伙计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全无精神,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根本没人理睬他。
倒是站在“文汇斋”那块百年老牌匾下方,正呆呆地仰头看着那几个金漆大字的掌柜,听到了沈书白的声音。
掌柜回过头,看着这位衣服上打满补丁、冻得瑟瑟发抖的穷酸书生,认出了他是铺子里的常客。
掌柜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苦笑。
“喜事?呵呵...”
掌柜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沈书生啊,你以后,也不用来我这儿借书抄了。”
沈书白心里一惊,以为是自己一直只蹭书看,却不买,被厌恶了,连忙拱手解释:“掌柜的,在下只借阅,绝不损坏...”
“不是因为你。”
掌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环视了一圈这间他守了大半辈子的铺子。
“是以后...都没生意做啦,这铺子,开不下去了,东家那边得了官府的补偿,倒是高高兴兴准备盘出去,给旁人卖些其他东西了。”
“你这穷书生,平日里来店里,我也知道你买不起,也只是站在角落看看,我也不曾驱赶过你,如今这铺子都要关门了,我这最后一句话,就更不想是骗你的了。”
掌柜转过身,指了指城南的方向,语气复杂。
“你去城南那边,新开的‘官营书铺’看看吧。”
“去了,你就明白了。这世道啊...要变了!”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不安,沈书白跌跌撞撞地穿过了半个襄阳城,来到了城南。
还没靠近,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见那条宽阔的街道上,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有像他一样衣衫褴褛的寒门士子,也有穿着锦缎的富家书生,甚至还能看到许多拉着孩子的老农,正拼命地往人群最前方那座三层楼阁里挤。
疯狂的喧嚣声,冲天而起!
“别挤!给我留一套《论语》!”
“我买十本!不,我买五十本《千字文》!全给我包起来!”
“老天爷啊!真的是这个价!真的是这个价啊!”
甚至有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抱着几本书跌坐在铺子门外,嚎啕大哭。
沈书白被这股气氛所感染,他用尽了力气,拨开人群,死命挤进了这间挂着“襄阳书店”牌匾的官营书铺。
当他跨入大门的那一刻。
他呆住了。
他没有看到传统书肆里,那种将书籍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台案或是书架上的场景。
没有。
这里的书,没有任何尊贵的待遇。
沈书白只看到了一座座山。
书的山!
它们就像是菜市里卖大白菜、卖刚收上来的稻谷一样!
一摞一摞,一叠一叠,毫无顾忌地,堆积在长条的木案上,堆积在铺面的每一个角落,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店铺深处!
冬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毫无保留地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上。
那雪白的纸张反射出的光芒,刺痛了沈书白那双因为长期在昏暗灯光下抄书,而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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