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寒门
因此好上半分。
先是在破城后的那个冬天,全城实施军管,府衙下令,所有人都必须靠体力劳动,比如挖沟渠、修城墙之类,才能换取活命的食物。
后来,军管结束。
他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襄阳府衙向民间选拔读书人担任基层官吏的大好机会。
当然。
这其中,或许也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也存了一分读书人独有的、清高的侥幸。
那位荆州牧的出身...终究是顶着赤眉圣子的名义起家的。
所以,他对这位坐镇襄阳的人,观感自然也复杂起来。
一方面,他必须承认,顾怀是拯救了襄阳,将他乃至全城人从赤眉屠刀与饥荒中拉出来的再生父母。若是没有顾怀,他早就成了房梁上的一具枯骨。
但另一方面。
顾怀在荆南推行的《恤民令》,以及他在面对世家大族时,那种动辄抄家灭族、血洗南阳的种种酷烈手段。
又让从小读圣贤书长大、满脑子都是“仁义礼智信”、“君君臣臣”的沈书白,本能地感到不解和抗拒。
在他看来,治大国若烹小鲜,当以仁政治理,怎能如此杀戮士绅、颠覆纲常?
所以,他才会退缩。
好在。
随着顾怀受封荆州牧,襄阳与长安朝廷,算是勉强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尽管荆襄八郡仍处于实质上的割据状态,尚未完全重归朝廷治下,但大乾的科举,终于还是在这片土地上恢复了!
只是,由于荆襄的特殊情况,朝廷并没有在荆襄开设以往那般的科举考场,也没有哪个学政考官,肯冒着风险来这“贼窝”主持考试。
荆襄的士子们若想求取朝廷认可的功名。
就必须跋山涉水,走出荆襄,前往长安朝廷彻底治下的外地州府去赴考。
府衙对此倒是颇为大度,只要是去赴考的士子,一律不加阻拦,甚至还发给盖印认可的通关文牒。
可是...
这对于那些家境殷实的大户子弟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对于沈书白这样,家徒四壁、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的寒门士子来说。
他连在襄阳体面活下去的钱都没有。
又如何负担得起,那千里迢迢跨州越府赴考的昂贵盘缠?!
但就算是这样,前路再怎么黑暗,盘缠再怎么没有着落,科举,也依然是沈书白黑暗人生中,唯一能够看到的光。
是他这个世代贫农家族,付出了无数的代价后,唯一能够翻身、能够告慰父母在天之灵的指望!
他必须考!
他还要考!
“咳咳...”
一阵冷风再次吹过,沈书白回过神来,忍不住连连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搓了搓僵冷的脸,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书桌。
那本残破的借来的书,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内容,经过这半个月的熬夜,他已经烂熟于心。
“明日得上街,把这书还了,下次才好开口借...”
他喃喃自语着,顺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几十枚散碎铜板--那是他给人抄了半个月书才攒下的钱。
“若是掌柜的心情好,说不定还能再借半册《春秋》...剩下的钱,还是得去买几张纸,多练练馆阁才是...”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吹灭了油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雪光,和衣躺在了那张垫着稻草的木板床上。
他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在饥寒交迫中,沉沉睡去。
......
次日,天光大亮。
冬日的暖阳洒在襄阳城热闹的街市上,扫去了些许清寒。
沈书白揣着书和几十枚铜板,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看着周围那些穿着棉袄,脸上带着安居乐业笑容的百姓,看着路边那些叫卖着热气腾腾包子和羊汤的摊贩。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将视线移开,低着头,快步向前走。
路过城西的一处告示牌时,沈书白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那上面,还残存着一年前,襄阳府衙张贴的一张关于成立“格物院”招揽天下英才的布告。
看着那张布告,沈书白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突然想起,当初这格物院刚刚建立时,据说不仅包吃包住,束脩也全免,他其实,也曾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动心,曾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放下执念,去那里求个温饱。
而且,他虽然读的是四书五经,但他并非对天地万物不好奇。
他曾看着雨滴落下想过为何水总是就下,曾看着铁匠打铁好奇为何百炼成钢,他也是个聪明人,也想去了解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但是。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是因为他觉得格物院里教的东西是奇技淫巧,而是因为--
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