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贴上墙，白花花一整面。墙还没凉，外头的动静先来了。

    月考成绩贴墙的第二天，消息先从家长那边传回来的。

    精英教育全托部那边，三十四个插班班的孩子，这次统考的平均分比上次摸底又低了两分。有家长不干了，联合起来去机构要说法。要说法的家长里，有两个就是明远的家长——孩子当初差点转过去，这次月考自家孩子在明远考进了年级前五十，回头一对比，火就上来了。

    周五放学，王一舟没直接回公寓，先来办公室找李柏。

    "老师，"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书包，"我们插班班，散了。"

    "怎么散的？"

    "今天下午机构通知的，说插班班'教学调整'，让我们下周回原学校上课。三十几个人，说散就散。有十来个家长要求退全年的钱，机构说退可以，按月扣，扣完剩不了多少。"王一舟说得很平，平得有点不正常，"老师，我同学里有个叫孙一鸣的，他爸妈把老家的房子都挂出去卖了，就为了供他念那个全托。现在钱退不回来，学校也回不去了——他原来的学校学位早让出来了。"

    李柏放下手里的笔。

    "他现在什么状态？"

    "在宿舍待着，不见人。我知道他班主任电话，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王一舟低着头，"老师，我那天要是没去找你，我现在是不是也这样？"

    李柏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你那天自己去找到了我，这是你的本事。孙一鸣没找到人，不是他的错。"李柏站起身，"你带我去见他。现在。"

    插班班的宿舍在城东，一栋公寓楼的三层。李柏到的时候，楼道里冷冷清清，几个房间门开着，行李搬走了一半，地上扔着没拆封的教辅。孙一鸣的房间在最里头，门关着。

    王一舟敲门："一鸣，我老师来了。你开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瘦的男孩探出半张脸，眼睛肿的。

    "李老师是明远的。"王一舟说，"就是你上次问过的那个学校。"

    孙一鸣把门开开了。屋里床上摊着没叠的被子，桌上放着一张退费单，填了一半。

    李柏没看退费单，先把桌上那摞教辅翻了一遍。翻到最底下一本，是那套"四张模板"的自编讲义，A表，封面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适用学员：入学摸底60分以下"。

    "孙一鸣，你入学摸底多少分？"

    "五十八。"孙一鸣声音很低，"所以给我发的A表。"

    "这次统考呢？"

    "六十一。"他说，"我提了三分。他们说我要是再报他们的初三班，还能提。"

    李柏把讲义合上，放回原处，在床边坐下了。

    "我问你个事。你在那儿四个月，有没有一个老师，知道你哪道题为什么错？"

    孙一鸣想了很久。

    "没有。"他说，"表上说我'基础薄弱，需巩固'。每张表上都是这句。"

    "明远的初二（1）班，"李柏说，"现在满员，插不进人。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说这个的。"他从包里拿出一份东西，放在桌上，"这是区教育局上周发的文件，各校转学安置办法。像你这种情况——机构中途停办班级、原学位已释放的——可以由区里统筹安排入学，不需要考试，不收额外费用。文件我复印了一份，回去我帮你问，你这个情况，最迟下周一有答复。"

    孙一鸣盯着那份文件，半天没动。

    "老师，"他说，"我不交学费吗？"

    "公办学校不收学费。你按正常转学走。"李柏说，"至于机构那边的钱，那是另一个问题，该退的让他们退，退不回来，家长可以去消协。但你上学的事，跟那个钱是两码事，先解决上学。"

    孙一鸣的眼泪掉下来了。一个一米七几的男孩，坐在床边，哭得没什么声音，就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王一舟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最后从兜里掏出张纸巾递过去，说了句："擦擦，我以前比你还惨，现在不挺好。"

    孙一鸣的问题解决完，李柏在楼下等车的时候，给陈老师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安置办好了。

    陈老师回得很快："太好了。李老师，还有个事我憋了几天了。插班班散的时候，我那个还在这边没走干净的同事，也就是原来给四张表批注的那个人——想托我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明远还招不招数学老师。"

    李柏捏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他什么情况？"

    "教学八年，功底扎实，当年就是因为不满原来学校的应试卷海才去的机构。去了机构又受不了糊弄，混了四年，比谁都苦。"陈老师说，"他要是能进明远这种地方，是好事。他那句'四个桶装不下'，当初就是他先说给我听的。"

    李柏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回："让他把简历发学校人事，抄送我一份。我不能保证什么——招聘有招聘的规矩。但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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