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简历不会被压在底下。"

    "我替他谢谢您。"

    回程的车上，王一舟一直看着窗外。

    "老师，"他忽然说，"今天下午我听说插班班散了，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笑。笑完又难受。那三十几个人，好几个是外区来的，拖着行李箱来的。"

    "你想笑，是因为你后怕。"李柏开着车，"后怕是好事，说明你知道自己躲过去了一劫。但别笑出声——他们不是你的反面教材，他们是跟你一样的小孩，只是没碰上一个肯说实话的老师。"

    "老师，那孙一鸣要是来了明远，进不了咱们班——"

    "进不了我班，也是明远的学生。"李柏说，"我跟你班主任王老师熟，我打个招呼，让他先把作业习惯建起来。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周一早上，李柏把安置材料交到了区里。周三，孙一鸣的转学手续下来了，分在明远初二（5）班。报到那天，他站在初二年级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通知书，看见李柏，深深鞠了一躬。

    李柏把他扶起来之后，还给（5）班班主任留了句话，也给自己立了个跟进事项：这孩子基础有一大段空白，头一个月最容易再次掉队掉到没了心气，每一周必须见一面——不谈成绩，就问一句"这周有什么卡壳的"。卡壳了就记录，记录了排进互助组的活儿里，让他在组里有活儿干，人就立得住。

    转学的孩子最怕的不是题，是站在人群边上没位置。位置这个东西，得有人递。

    递完了还得扶一段。李柏在跟进本上给孙一鸣设了四周的观察期：第一周看坐得住坐不住，第二周看作业交得齐不齐，第三周看他在互助组里插没插上话，第四周再谈成绩。陈老师听说这个排法，笑他像做工程验收，李柏说差不多——孩子这栋楼，验收合格才算住进去，住进去还得回访有没有漏水。

    后来李柏跟谷岳说起这事，老头就感慨了一句："安置孩子这个事，十所学校九所办完手续就算完。你多跑的那几步，才是教育。手续是行政，递位置才是育人。"

    孙一鸣进（5）班的第二天，李柏去找了（5）班的班主任。

    "你们班新转来那个孩子，数学底子薄，但人不笨。"李柏把他上章小测的错法给那位老师看了一遍——错得集中的是统计和几何证明，说明前面有一大段没跟上，"别让他从头补，先从他还会的那部分入手，让他先赢几回。"

    "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了？"

    "转学材料里附了他的摸底卷，我多看了一眼。"李柏说，"还有个事，他上晚自习，四楼（1）班的互助小组每周三开放一次'外来旁听'，我让他去了。你们班要是也想搞，我那本手册给你们印一份。"

    那位老师翻着手册，翻到"先立规矩的，是大人"那一页，抬头看了李柏一眼："这是你们学生想的？"

    "多半是。"李柏说，"老师想的都是技术，孩子想的才是办法。"

    那天晚上，晚自习的教室里，王一舟的旁边多了一个座位。孙一鸣坐下的时候，把那本A表讲义从书包里拿出来，想了想，塞进了桌洞最深处，再没拿出来过。

    脑子里叮了一声的时候，李柏正在批作业。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本班学生安置行为，1人。该行为不属于本班教学，无点数结算。"

    "系统提示：但系统想说一句——今晚三楼晚自习教室，坐了四十九个人。你的班是四十六个，多的那三个，是自己来的。"

    李柏批完最后一本作业，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晚自习的灯还亮着，一格一格，白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