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白树
死在它手里——杀她的是人,是后来那些把她抓去审讯想从她嘴里撬出封印秘密的人。”
他跪在碎石上,月光把他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和下巴上乱七八糟的旧伤疤照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在苍云宗当了十七年看守,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混日子的老酒鬼,酒壶不离手,说话没正形,连巡查队的例会都经常翘掉去后山打野兔子。但这一刻他的眼睛里一丝酒意都没有。
“我查了十三年没查出来杀她的人是谁。但我查到一件事——她失踪前三天晚上,有至少一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进过她的房间。没有撬锁的痕迹,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个人的灵压控制精度高到了——”裴鸦子顿了顿,抬头看着林川,眼底浮出一种极其疲惫的确定,“高到了筑基期修士根本察觉不到的程度。我在师姐的枕头上测到了一缕残留灵压,频段异常,不含五行属性,不含已知的任何宗门修炼体系的特征。那个频段我后来只在过一个地方——档案库里存着的蜂巢金丹修士的灵压样本。完全吻合。”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地宫甬道深处正好传来了脚步声。
整齐,密集,步频高度一致——训练有素的多人术士队在快速推进。不止一路。林川的伪脉辨识出了至少三个方向:来时的甬道一路,封印台左后方的备用通道一路,正前方地宫下层某个被碎石半掩的旧出口方向一路。三路合围,阵型严整,换位补位的节奏行云流水,是蜂巢内门精锐的标准战术素养。三路队伍里每一路都配备了一个筑基巅峰的队长,普通队员的灵压波动也稳定在筑基中层以上,总数量不下二十人。
但真正让林川后颈发紧的不是这二十几个筑基修士。
左后方备用通道的尽头还有一个灵压源。稳定,深沉,强度远超筑基巅峰,正在不急不缓地接近。那个灵压源的移动速度不快,步子踩得很从容,每一步落地时林川的伪脉都能感知到地面传来一道细微的冰晶凝结声——不是踩碎了冰,而是脚步所到之处的石壁自己结了冰。冰的颜色不是纯白,而是一种掺杂了杂质的灰蓝色,与蜂巢弟子脖子上六边形烙印的颜色完全一致。蜂巢在苍云宗地界内布下这片天罗地网,领头的果然是个金丹。裴鸦子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弯腰把插在地上的斩马刀拔出来,在袖子上一正一反擦了两下,擦掉刀面上沾的血和碎石粉末。他左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膝盖以下的裤腿已经全部被血浸透了,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深黑。但他站得很稳。
“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地宫下层旧出口。”裴鸦子把斩马刀扛在肩上,用下巴朝林川身后的方向扬了扬,“旧出口通到祖峰后山的寒潭底,潭底有一个废弃传送阵,是当年苍云七子给自己留的后路。传送阵需要两条伪脉同时注入灵压才能激活——一条开通道,一条锁坐标。现在你身上有一条伪脉,那只小鸟身上也有一条,凑一起刚好够用。”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被血浸透了半边的羊皮纸卷扔给林川,纸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林川脚边的碎石上,“路径和激活方法都在上面。宗主三天前亲手交给我的。”
林川捡起羊皮纸,没有急着展开。他听到裴鸦子说的那个时间——三天前。三天前他还在宁安城槐树胡同的四合院里给李伯熬最后一副风寒药,苍云宗的宗主就已经算好了他会在今天进入地宫。“我师父什么都知道。”俞霜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她手里的六道符咒已经换了新符——旧符的符纸在刚才姑获鸟的鸣叫声中燃成了灰烬,新符的符路在幽蓝灵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之前没有过的叠加纹路。她低头看着符纸上的纹路,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疲惫,“他八年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雾谷的天空变成蓝色,祖峰会从根里开始裂开。到时候让我跟着裴师叔走,不要问为什么。”
左后方备用通道里的脚步声停了。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停下,像是在等什么命令。然后林川感知到那个金丹灵压源动了——不是提速冲过来,而是越过了前方所有筑基修士组成的阵线,一个人走进了最前面的位置。他每走一步,林川的伪脉都能感知到空气里的水汽在急速凝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结出一层越来越厚的灰蓝色冰壳。冰壳沿着石壁往前蔓延,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像一条缓慢爬行但注定要吞噬整个地宫的冰蛇。
裴鸦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紧斩马刀。罗袖把弩重新换到左手,右臂的绷带下渗出的血已经止住了——刚才那种缓慢的骨茬复位感虽然没能治愈骨折,但至少封住了断裂处的血管。她偏头看了林川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用弩尖指了指他身后的黑暗甬道。“带她走,”罗袖的声音很平,像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任务,“你欠我的那顿饭,就算还了。”
俞霜没有说话,只是把六道符咒在身前依次排开,符纸与符纸之间用极细的真元丝线连接起来,构成了一道临时的符阵结界。她的真元已经透支到连站都有些吃力,但结阵的手法依旧是苍云宗内门弟子的标准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符阵激活时产生了一阵微弱的暖风,吹动了姑获鸟耳后那片幽蓝羽毛。
林川弯腰握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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