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坠落的线
“不用谢我。”林深站在门口,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他鬓角的白发,“你母亲当年给我的律师费是一个月的拉面钱。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唯一能付得起的正义。我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还没满三十岁,以为二十年足够让一切水落石出。但真正让真相浮出来的,是你。”
“你不是靠我才知道这些的。你是靠你自己。”
年霁川没有说话。
林深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玉晚词。
“玉小姐。”
“林老师。”
“照顾好他。”林深看了一眼年霁川,“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可能比过去三年更难。”
玉晚词点头,目光沉静。然后她追上年霁川的步伐,走出了教师公寓。
下了楼,银杏道上的学生多了起来。有人认出了年霁川,指着他窃窃私语。年氏置业董事长被带走的消息显然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幸灾乐祸中夹杂的一点点同情。
年霁川没有看任何人。他穿过银杏道,穿过图书馆,穿过整个崇城大学,步速快而稳,像是胸膛里终于烧起了一把火。
曾经那火只烧他自己。现在他要它烧出去了。
学府路四楼的出租屋里,沈司瑶和陆时衍已经等在门口。
陆时衍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工程院那边有消息。校领导上午开了会,想把年氏在工程院的专项奖学金取消。但还没最终决定。”
“让他们取消。”年霁川接过文件袋,“那笔钱本来就是他用来收买学校闭嘴的。”
他走进客厅,把所有的东西摊在茶几上——林深给的DNA鉴定报告,母亲的遗信,陆时衍收集的年氏违规线索汇总,以及他自己的手机里,魏老三在鹿角港仓库的全部录音。
四样东西,摆成一排。
沈司瑶从厨房里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年霁川。他之前身上那层薄薄的冰壳彻底裂开,底下露出的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被压得太久终于翻涌上来的灼热与专注。而这种专注让他的整个面容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冷着脸拒人千里的少年,而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一定会做到的男人。
玉晚词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要怎么做?”
“一件一件来。”年霁川的声音清晰而审慎,“第一步,把DNA报告和魏老三的录音,交给检察院。这不是家事,是刑事案件。非法拘禁我妈延误治疗致人死亡,加上故意伤害——我的案子。这两个案子并在一起就是重罪。但有一个风险——魏老三的录音是我私自录的,如果法院不采信,这个人证就废了。”
“不会废。”陆时衍接话,“林教授刚才发了份文件过来——崇城市去年有一个判例,私录的录音如果内容涉及人身安全的紧急威胁,且不存在诱导作证的情况,法院可以酌情采信。魏老三在仓库里威胁你那一段属于恐吓,范围完全吻合。”
“第二步,年氏内部的违规线索。你这里列了十七条——”他翻了翻陆时衍的文件,“里面至少有五条涉嫌刑事犯罪:非法拆迁、暴力胁迫、贿赂官员、做假账、洗钱。另外十二条属于民事和行政违规。我们要把刑事的部分单独拎出来,直接递交检察院,行政违规举报到住建部门和税务局。剩下的民事纠纷,这是最好撕开口子的地方。”
沈司瑶从厨房里探出头:“什么口子?”
“年氏置业去年刚拿了城西三百亩地的开发权,下个月开工。如果这时候被曝出暴力拆迁丑闻,那块地的环评和施工许可都可以被叫停。”陆时衍说,“年氏的资金链已经很紧张了——他们去年年报的负债率接近百分之八十。一旦城西项目暂停,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那就是时间问题。”年霁川说,“我们不仅要在刑事上让他进去,还要在商业上彻底瓦解他。魏老三的录音让检察院介入,违规材料让行政部门调查,DNA报告让他的家庭崩塌——三路同时走。”
玉晚词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这时候才开口:“但他在崇城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不止这些东西能撬动的。他能在医院里软禁你妈那么久而不被发现,能在法院上做假证把亲哥哥送进监狱,这些人脉不会因为一个录音和一份报告就全部消失。”
“对。”年霁川的声音沉稳且森冷,“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
“谁?”
“陈维安。”
他弟。那个在年广良身边生活了十九年、和他一样恨着同一个男人的少年。
陆时衍调出资料——陈维安,崇城大学工商管理系大二,住校外公寓。成绩中等,社交圈窄,有一个在美院的异地女朋友。表面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不太起眼的大学生。但在资料最下面,附了一份文件目录。那是陈维安过去三年里收集的年氏内部文件扫描件,条分缕析,每份都标注了来源和用途。
“他不简单。”陆时衍说,“这些东西不是随便翻翻抽屉能拿到的。他在年广良身边潜伏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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